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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傅眉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所說的“十月十三日”這個準確的日期,以及賜姓“朱”這個細節起到效果了,事先看過宋謙的口供,知道上面的內容,所以這番話,便顯得天衣無縫。

邊大綬看向傅山:“令郎所述,是否是實情?”

傅山無奈,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在下一向放蕩不羈,口頭不謹,常有來求字求醫的,一言不和,便斷然拒絕,無意中得罪了很多人,也記不清到底都姓甚名誰了……這事情,確有其事,經犬子一提醒,便想起來了……九年的時候,這個姓宋的也曾拿著拜帖求見與我,我聽說他在汾州與人歃血定盟焚表結拜,不是善人,便沒有與他相見。”傅山說罷,狠狠地瞪了傅眉一眼。

傅眉也不看傅山,徑自直視著堂上,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傅鸞祥冷笑道:“二位編得好故事!若不動刑,怎肯吐實?”

邊大綬喝道:“來人——”

“大人!”傅眉膝行兩步,“口供是我說的,若要用刑,也該對我用刑才是。”

邊大綬愣了一下,索性便順水推舟,繼續說道:“將傅眉拉下去,重責三十!”

傅眉被按倒在地,兩柄杖,壓在肩頭。

冷而硬的青磚地面,遍佈著積年累月的汙濁,淡淡的腥氣湧了上來,不知是血是淚是泥是塵。傅眉側過臉,看向傅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傅山心如刀絞,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衙役撩起了傅眉的衣襟,略略分開傅眉的雙腿……眼睜睜的看著兩柄杖,壓住傅眉腳踝……眼睜睜的看著兩寸寬的大竹板,一下一下,交替落在傅眉臀上。血色透過布褲,一點點暈了出來,漸漸連成一片,紅得刺目,像是傅山身上的那襲朱衣。

傅眉那單弱修長的身軀,伏在一片青黑色的地面上,彷彿一柄月白的如意,靜靜橫陳著。只是這如意從中斷裂了,血汙將那一徑皎皎如玉的月白,生生分成兩半。

傅眉還是側著頭,微笑著,一聲j□j也沒有。只眉毛微微蹙著,額頭上都是汗水。那紅唇,略略有些蒼白,但卻有一滴血,自兩唇之間,微微探出頭來,像是噙著一枚紅豆。想必是他為了忍痛,咬著嘴唇內側,已然咬出血來。

嗒的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滴落下來,讓傅山身子一震。

傅山恍惚地遊目看過去,卻分辨不出,那滴落的,到底是傅眉頭上的汗,還是身後的血……腳下的青磚,想必是已經見慣了痛呼輾轉,見慣了血淚汙濁,不加分辨的吸納了,不留一絲痕跡……

傅山的衣袖簌簌抖動著,憐惜地盯著傅眉。

傅眉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綻放開來,像是安慰著父親。

終於,此起彼落的杖聲停了,傅眉被重新拉跪起來。

只聽邊大綬問道:“傅眉,你剛才所說,是否屬實。”

“在下句句實言!魏一鰲魏經歷可以為我作證!”傅眉跪得直直的,身形挺拔,言辭懇切,一點都不像剛剛受過刑的人。

“傅山,你有什麼話說?”邊大綬又問。

傅山的話音,反倒是有些顫抖:“在下確實沒有見過那姓宋的,大人如不信,可將那姓宋的提來,讓在下夾在亂人之中,若那姓宋的能認出我來,我情願認罪!”

宋謙已死,自然死無對證。

堂上三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又交頭接耳了一番,便有書吏拿過口供來,讓兩人畫押具結。

傅山看著那口供,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奴顏謙卑的說辭:小的怎樣怎樣,大人如何如何……並不是自己的原話,心中一怒,便有心想要拒不畫押。一抬頭,只見傅眉也回過頭來,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眉毛微微蹙著,眼中盡是懇求。

傅山突然醒得,想必這書吏,傅眉也已經打點過,這樣寫,自然是便於讓自己脫罪,不由得一嘆。傅山視線又落在傅眉身後的那片血汙上,心中一酸,便在那口供上,按下了自己硃紅的手印。

那手印,彷彿一張血盆大口,展露著一個嘲諷的笑。

傅山只覺得屈辱,只覺得似乎一步一步,陷入了失節的泥沼當中,卻無法自拔。但,到底誰是讓自己陷入這失節泥沼的人,到底是誰錯了?眉兒?仁兒?還是宋謙?不、似乎都不是……若國變之日,便與國同殉,就不會有這麼多痛苦糾結了。

“吾輩有一毫逃死之心固害道,有一毫求死之心亦害道”。便是那絕食而死的謝枋得,也有後人譏他死遲了。死節不是,守節亦不是,人生艱難,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