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你了。”他拈著一枚白棋子,說道,“在想什麼?”
“一些碎屑小事,不勞陛下掛懷了。”
“……”易濤眯起眸子,他看著易洛迦將黑子放在棋盤上,突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易洛迦背脊一僵,抬起臉望向易濤:“我王,您這是……”
“走這一步是死路。”易濤溫熱的手掌握著易洛迦的,指腹輕輕摩挲過易洛迦的虎口處,那裡因為常年握刀拿劍而磨出了細細的繭,“孤王給你反悔的機會,不過僅此一次……”
易洛迦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危險的色彩,凝頓半晌,他把手從易濤掌心裡掙出,垂下眼簾,淡淡道:“我王,落子無悔。”
“……”易濤的眸色更暗了。
易洛迦知道不該再與他對視,而這時候,胸口又是一陣氣滯,禁不住咳嗽幾聲,眼角紅溼。
“你病了?”易濤挑起眉,“早朝的時候就見你臉色不太好,如今又咳嗽,莫不是受了風寒?”
“不礙事。”易洛迦搖了搖頭,“喝些藥就好了。”
易濤道:“這陣子病疫頗多,還是注意些為上,你不舒服的話,這幾日就不用來宮裡了,在家歇著,孤王讓御醫去給你看看,配些方子。”
易洛迦見推託不過,只好點了點頭。
20
20、入春 。。。
御醫來給易洛迦看病,望聞問切一番,最後得出結論“身體虛寒,心力不濟”,便給易洛迦開了副方子,又讓劉管家去藥房抓藥,按時給他服下。臨走之時叮嚀囑咐——萬不能情緒波動,也不能和別的病人有所瓜葛,否則體力差,容易感染上其他疾病。
易洛迦苦惱地支著下巴,瞪著面前那碗苦澀的中藥,又濃又黑的藥汁中同樣映出一張消瘦的臉龐,淡淡的金色睫毛垂下來,憂鬱的氣質奇妙地混合進他英俊的側影裡,看煞一票侍女。
以及幾個男僕。
易洛迦不是在裝憂鬱,他是真憂鬱。
他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頭,從小到大最討厭做的事情就是喝藥,五歲之前全部都是爹摁住自己的手腳,然後娘把藥強灌進他的嘴裡。
五歲之後學會了使壞,總是趁大人不注意,把藥偷偷換給易欣,那傻乎乎的好脾氣的弟弟也不告發他,每次都乖乖地幫他把藥喝乾淨。
但是如今不成了。
“我真的不能等會兒再喝?”易洛迦試探著問。
對面的青年一臉漠然,非常冷淡地反問:“你說呢?”
“……蘇越……”
“……”
“……蘇越……”
“叫我也沒用。”蘇越把藥碗往他面前一推,口氣很強硬,“喝。”
易洛迦沒辦法,只好捧起藥碗,再巴巴地望了蘇越一眼,見對方毫無惻隱之心,只好硬著頭皮,閉上眼睛,咕嘟咕嘟把藥灌了進去。
“呃……”
越到下面的藥汁越濃,當易洛迦終於把藥喝完的時候,他已經胃疼般捂著肚子,趴在桌上作英勇就義狀。
蘇越看著有些好笑,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的平西爵大人竟然跟個小孩子似的,會怕喝藥,說出去讓三軍將士顏面何存?
不過好笑歸好笑,心裡爽過也就算了,臉上還是照舊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只是嘴角的弧度不再生硬。
蘇越從精巧的荷葉邊瓷碟子中拿了一小塊桂花糕,遞到快要嚥氣的平西爵眼皮底下:“喏,吃下去。”
“……”瀕死的貴族有氣無力地掀起眼皮,幽幽的目光卻在望見蘇越手中的糕點時刷的燃起了生命的火焰。淡金色的腦袋滿懷期望地湊了過去,聞了聞桂花糕的香甜味道,然後不加思索地咬下。
動作太快,不小心就咬到了蘇越的手指尖,易洛迦的眼底隱隱綽綽透出些令人捉摸不定的色彩,然後溼濡的舌尖又微舔過那蘇越的指腹,末了還閉上眼睛,裝的像個沒事人似的,意猶未盡地抿了抿薄唇。
藥汁的苦澀混上桂花的香甜。
很奇怪的味道。
但說不上是討厭。
“……”蘇越看著他這副樣子,面部簡直有些抽搐。
“平西爵。”
“嗯?”
蘇越誠懇地說:“你讓我油然而生一種親切感。”
“哦?”
“……我在商國的時候,經常這樣喂阿雪吃東西,然後她也會咬到我手指。”
易洛迦原本挺好的心情驟然一沉:“阿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