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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部分

馬行的夥計學徒和旅客,還有搭伴上路的腳伕、小行商,一下就把茶棚搞得鬧哄哄的,茶棚的座頭轉眼就被人們佔了一大半。

一干人有緊著要酒菜飯食的,也有緊著催要豆麥麩皮喂牲口的,一通忙亂。

茶棚裡有的主食就是饅頭、饃饃、燒餅、煎餅、臊子面、麵湯、渣粥等麵食,有幾樣是預先做好的,無需和麵現做了;下酒下飯的肉菜則只有滷下水、豬頭肉、雜碎熱炒等,亦以價廉快捷為主。要吃菜蔬也有,醋拌蘿蔔絲、醬拌豆芽、鹽水生菜、土豆濃湯、拌三絲、拌豆腐、鹽水黃豆、豆子醬,好幾樣都是事先做好熱在灶上的,還有豆腐乾子、豆腐泡、水豆腐、老豆腐等,反正吃的時候就是怎麼快怎麼來。還有大桶的菜葉水豆腐洗鍋湯管夠,要喝酒的則有紅苕村釀,都是價廉之物,可以豐儉由人,於是乎茶棚下人聲鼎沸,喧鬧不已,也不須多說。

為了避開午後辰光的懊熱,‘車馬班’曉行夜宿,在中午打尖之後都不急著上路,怎麼都要歇到申時近黃昏才會上路,緊趕一段夜路,然後在戍、亥之間望門投宿,第二日寅卯之間天未破曉,又要動身趕程了。所以,大傢伙都是吃完飯食,各自找樹蔭涼爽地方歇著,或吹牛聊天,或倒頭睏覺,或聚眾小賭,或是問店家要一壺老酒搭上一碗豆子、乾子、蘿蔔條什麼的,吃著喝著也就打發了時辰。

一樹濃蔭,青石橫臥,吃了一大碗臊子面的石明楷就坐在青石上,拿出紙筆,鵝毛筆蘸著墨水,以一手極華麗的花體字,書寫著拉丁文的膝上筆記。這位傳教士是極勤奮的性子,每天一有空閒就記錄他一路之上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晴雨乾溼、道路遠近、舟車騾馬、米賤肉貴,每日起程有多少大車和多少騾驢坐騎,乃至各地的人民吃什麼食物,農夫下地,街談巷語,無所不記,深入細微,詳盡至於瑣碎。

“歐羅巴的貴族吃牛肉、羊肉,中土帝國這裡的平民則多吃豬肉、羊肉。聽說中土的貴族都是以羊肉、魚肉和雞鴨鵝等禽肉為主,豬肉他們只吃在野外放養的牧豬,而我所看到的平民,往往都是吃圈養的豬肉,還有羊肉,也許還有驢肉和雞、鵝等禽肉,如果這裡的平民能夠負擔得起經常吃肉的錢鈔的話。這裡的人民,似乎很少能看到他們吃牛肉,不過西北除外。我幾乎見不到牛羊鮮奶、乳酪和黃油,還有烤麵包等食物,聽說只有這裡的官員富戶家裡,還有叫做‘番菜館’的地方,可以享用這些食物,因為許多士紳認為牛羊鮮奶和乳酪是蠻夷腥羶之物,他們拒絕接受,這真是難以理解。有一種解釋,北方草原上的遊牧蠻族‘韃靼人’就是吃著牛羊鮮奶和乳酪長大的,以前經常侵擾邊境,所以這裡的人民不喜歡吃和‘韃靼人’一樣的食物。只有西北皇帝和他的大臣以及將軍們,不在乎牛羊鮮奶、乳酪、黃油是不是蠻族吃的食物,聽說他們在戰場上什麼都吃。”

石明楷如斯記錄道,然後想了想,又記了一筆:“我想大概是西北的畜牧,亦如義大利亞一般的興旺吧?”

這時,石明楷抬起了頭,遠遠看到羅務祿從茶棚的另一邊走過來,臉上掛著一點點憂色,雖然旁人不易察覺,作為同伴的石明楷還是感覺到了。石明楷知道自己的同伴一直有些擔心,事實上他自己也有著擔心。在教會學校,他們為了學習中土帝國的文字和語言,通讀過中土帝國的四書五經。在他們這些一心傳教的耶酥會教士眼中,中土儒學實在是‘眼中釘’,尤其是‘理學’一派,在傳教士的心目中那就是十足的“異端邪說”,而其他各派儒家學說即使不是“異端邪說”,也至少是‘唯物論’或‘無神論’,都是不容於基督教義的流毒。基督教義在本質上就是與東方儒學的學理“犯衝”的,或者說東方儒學的學理在本質上與基督的教義‘犯衝’。他們因此一直憂心在中土的傳教前途,兩名傳教士自從進入西北境內,就在努力的深入瞭解西北境內的一切風土人物、官私輿情、章服制度。

“又在記錄途中見聞?”羅務祿實際上已經接近四十歲,不過義大利亞貴族家庭從小所培養的長年騎馬擊劍的習慣,讓他的體能保持良好,長途的旅行並未讓他感覺疲憊。

“你不也經常記錄嗎?”石明楷反問,一口義大利亞語的南方方言。羅務祿確實也在做著與他一樣的事情,不過羅務祿不會象他一樣每天和隨時的記錄途中見聞。兩名傳教士的側重方向並不一樣,觀察的方面也不一樣,兩人雖然時常討論,但記錄見聞的事情都是各幹各的,從各自的角度觀察著中土,觀察著西北。

羅務祿馬上跳躍式地轉移了話題,“從目前我們瞭解的一些情況來看,西北的統治者似乎不太喜歡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