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
風吹過耳邊; 有一點點的聲音。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艱澀地朝她的方向移動。腳踩在還沒全綠的草地上,細碎的沙沙聲,偶爾有蟲鳴。
可又好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心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動著。萬籟俱寂,光在她的身上。圍繞著那個姑娘; 還有她背靠著的那顆柳樹,緩慢地流轉。
萬千光華。
江聘近乎貪婪地看著她的身影,捨不得將眼睛離開哪怕一下。他終於又找到了自己的心魂,原來它一直在她的身上。
又活過來了。還好,他最珍愛的寶貝,沒有丟。
鶴葶藶也察覺到了些什麼,她抬了手揉揉眼睛,扭過頭去。再然後,唇慢慢啟開,又閉上,鼻子皺了皺。
江聘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他想伸手去抱住她,可又不敢。他渾身都已經溼透了,冰冷的水順著黏成一縷的發滑下來,落在他□□的腳面上。
會感到寒冷嗎?有些吧,可心卻是熱的,熱的發燙。還有些癢,被她輕柔髮絲劃擦過臉頰時的癢,牽著心,鼻尖還有著淡淡的香氣。
“阿聘呀…”鶴葶藶手撫著粗糙的樹幹,吃力地站起來。她不敢往前去,就抱著臂,立在寒風裡,咬著唇喚他的名字,“是你吧?”
綠色的衣裳已經髒的不像話了,還有被樹枝刮破的地方,露出裡面白色的棉絮。小臉也髒兮兮的,大大的眼睛卻依舊明亮,水汽氤氳。
“你別哭。”江聘彎唇笑起來,他揮了揮臂,又假裝頹喪地放下,耷拉著眼角,“我現在抱不到你。”
“阿聘呀…”鶴葶藶的嘴唇蠕動著,又喚了他一聲。她也不動,就站在那裡靜靜地和他對視,面上有驚喜,又感動,更多的則是不敢置信。
江聘拉著長聲應她,乾裂的嘴角大大地咧起,唇上有血珠冒出來。他的手上也有血痂,撥開冰面時被劃到的,凍得紅腫。
“我好想你啊…”姑娘的眼淚忍了又忍,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又動,終是撲了上去。她胡亂地用臉頰蹭著江聘胸前被浸溼的衣,手臂將他的腰環的緊緊。
“我以為,你找不到我了…”鶴葶藶踮著腳,吻去他唇角的血,輕聲嗚咽,“可我又覺得,你不會放棄我的,我得等著你。”
“我當然不會放棄你,你是我的心尖肉啊。”江聘嘆了口氣,鬆鬆地用臂抱了下她,再伸手去揉她的發,如平常一樣的溫柔寵溺。
他翹著她的眼睛,低低地笑,“我也覺得,你捨不得就這樣離開的。留我獨自將兩個孩子拉扯大,過這樣漫長孤寂的一生。因為…我們的葶寶最會疼人了。”
鶴葶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她抬手,抹去江聘眼角處的淚,再輕輕牽住他的手。冰涼的,被泡得有些皺,卻依舊厚實,給她最好的安全感。
她怕他會疼,用的力道很輕。可即便只是拉住指尖,就足夠了。
足夠幸福。尤其在經歷了這樣痛苦的離別後,就更加會珍惜。
江聘側頭,晃晃手臂,“葶寶,咱們回家吧。”
“好…”這聲音太好聽,這話語太動聽,鶴葶藶鼻尖酸了酸,抬臉揚著笑答他。“今個太晚了,明個我給你做好吃的。栗子餅好不好?”
“好…”這次,鼻酸的換成了他。
辛苦了那麼久,拼搏了那麼久。到頭來,勝利的號角也比不過那兩個看似輕飄飄的字,回家。
是啊,不就是為了,有個安穩的家嗎?
不要轟轟烈烈,最盼細水長流。
在你疲憊的時候,心酸的時候,有個人站出來,一個抱抱就能給你無限的溫暖。從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人覺得甜蜜。這該多好。
她說:我給你做栗子餅吧?
你答:好。
人生,便就足夠幸福了啊。
回去的時候,江聘怕他的姑娘體弱,沾水了著涼會生病,便就讓她跨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駕著她往對岸去走。
冰已經在來時被清得乾淨了,他便就空出手來,握著她的腳,放在胸前。
鶴葶藶安靜地坐在他的肩上,解開外衣的扣子,護住他的頭。河水有多涼,她感受得到。江聘身體不時的顫抖,她也感受得到。
心疼,心酸,捨不得。可她也知道,現在她能做的最好的,便就是乖順地配合他,讓他少受一些累。
到了這個地段,河面窄多了,也不算太深。江聘個子高,站在河底,水堪堪末過他的胸口。旁邊有許多計程車兵也下了水,護在他身邊幫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