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咬著牙縫擠出來的恨聲:“你可別忘了,你姓賈!”賈家才是你的歸宿,我跟你母親分開,難道你還想去張家不成?
賈瑚毫不退讓:“母親不姓賈,祖母亦不是。父親姓賈,卻不在乎我這個姓賈的兒子,兒子姓賈,在乎您,卻也在乎母親。”賈母姓史,就因為是您的母親,所以我這個賈家正經嫡孫被欺負到死也不能說話,那還不如去張家呢。如果你真的在乎賈氏這個姓,為了維護賈家的榮耀,你就不會任由她這麼興風作浪!
父子雙目交接,誰都不肯認輸。針尖對麥芒的尖銳爭執是賈赦這個當父親的所根本不能容忍的。他舉起手,一巴掌就要揮過去,張氏跟瘋了一樣撲了過去來,沒頭沒腦的往他身上落拳頭,恨道:“我都要沒命了還不准我兒子給我討個公道不成?你還有臉打他,你還有臉打他?”
張氏看著單薄如張紙,風吹便倒,這一怒之下,力氣卻不小,拳頭砸在賈赦身上,悶聲作響,痛得厲害,賈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要把人甩出去,賈瑚撲了上來幫張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恰好抓在了他虎口上,用的勁兒也大,賈赦一時沒抓牢,張氏就掙脫了開去。
他還沒來得及發怒,賈瑚倒是氣沖沖道:“怎麼父親先頭沒害死母親不甘心,這會兒才要動手嗎?”
賈赦氣得半死,這是兒子對老子說話的態度嗎?“你母親這麼鋪頭蓋臉的打我,我不過是要推開她,怎麼就是要害死她?”
賈瑚毫不退讓:“就您剛才那力氣,是隻要推開她罵?”把張氏的手拉出來撩高了袖子,露出張氏纖瘦的手腕,上面半點肉都沒了,青色經脈映襯著近乎慘白地面板,又一拳紅印格外的刺目,賈瑚看著賈赦的眼神裡都透著嘲諷,好似在說,這就是你口中說的不傷害?
賈赦莫名地有些不敢對上賈瑚的眼神,支支吾吾的還要解釋,張氏卻搶先道:“我受夠這樣的日子了,我再也過不下去了。我要和離,哪怕是休了我,我也再不要呆在榮國府了。我要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賈瑚忙忙安撫她:“不管母親做什麼,兒子都支援您,您現在身子不好,絕不能動怒的。快消消氣,消消氣……”
賈赦根本不能置信,吼道:“賈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母親跟我和離,你以後臉上可就再沒半點光彩了,你像被人指指點點著過日子嗎?”
賈瑚冷笑:“那也比沒了母親好不是?”
張氏更是迭聲讓人去拿筆墨紙硯來:“這地方再不能待了,我要走,我要立刻走,賈恩候,你不是要寫休書,現在就寫!”
那蘇媽媽還真半句不勸,轉身就拿了上等的筆墨來,紙還是張氏愛用的薛濤籤,帶著淡淡薰香味兒,既好看又好聞。張氏在一邊尖刻地說著:“以後你就守著你母親好好過日子,她讓你上刀山你就去爬,讓你下火海你就去趟,我再不攔著你,希望你們母子沒了我這個從中作梗的,以後母子情深,閤家美滿。”
賈赦提起筆作勢要寫:“胡說八道的,你還真當我不敢休了你,!”膽大包天了,誰家妻子敢這麼對丈夫對婆婆的?
張氏梗著脖子喊:“我就怕你不敢!你要是敢,就給我寫,立刻給我寫,說我不孝,說我嫉妒,七出之條你隨便列,我等著!”賈瑚生怕張氏說得口渴太激動沒力氣,還給她端茶遞水,半個不字都不說,好像一切跟他沒關係一樣。
賈赦提著筆在紙上落下個“休”字,在抬頭看一眼張氏,她察覺到他的目光,對上來冷笑一聲:“還不寫?動作快點,我收拾了東西,天亮了就走。”
賈瑚說道:“母親要回了外祖家,兒子以後會常去看你的。”
張氏這才露出了點笑容:“好孩子。”
還真當他不存在了。賈赦的字再寫不下去,把那徽毫往筆架上重重一放,瞪起了雙眼:“事情還沒定論,你們就要我在太太和你之間選一個,是不是太草率?太太不一定就有壞心。我也不能不顧孝道啊。”
張氏嘲諷地看著他:“吃多少次虧你就是不長腦子,還不一定有壞心?你要孝順,我何時攔著你了?我只要一封休書,你動動手就有了,還猶豫什麼,快寫吧!”
多年夫妻,又有孩子,賈赦哪裡捨得寫,開始也不過是打算危險一番張氏,現在看到張氏這般強硬的態度,賈赦慌了,難道張氏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要跟他和離?在這府裡日子過得真這般委屈,連他要出具休書都肯忍了?
一邊是夫妻之情,一邊是母子血緣,賈赦心中天人交戰,矛盾猶豫到了極點。
賈瑚搖著頭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