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胤禎這個氣呀!好好好,老九你落井下石,這樣的冤枉十三弟,你,你還有一點骨肉之情嗎?他膝行上前說:“請張大人、馬大人替胤禎回奏。任伯安的案子,全是胤禎一人經手。胤祥有功無罪,請皇上明鑑。”
張廷玉點了點頭,胤祥也覺得踏實了。可是沒容他多想,張廷玉突然又問:
“胤祥,皇上讓問你,宮人鄭春華是怎麼死的?你要據實回答。”
一聽問到這件事,胤祥不覺心頭一顫。啊,我把鄭春華弄出來的事怎麼走露風聲了?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可是,他轉念一想,不,聽皇上問話的口氣,老人家並不知道我已對鄭春華另外做了安置,藏到了一處十分隱秘的地方。這事兒,連四哥我都沒告訴,怕的是出了事讓他受牽連,別的阿哥就更不知道了。哼,我胤祥這回要學聰明點,死也不認這筆賬!想到這兒,他大聲說道:
“回皇上問話,胤祥不知道宮裡有個叫鄭春華的人。請皇阿瑪示下,她的死與胤祥有什麼關係?”
張廷玉和馬齊交換了一下眼色說:“十三爺,我們倆只是奉旨問話。既然你不認識鄭春華,我們也就照這話回奏了。皇上說了,你的差事停辦。請十三爺回府閉門思過,大概聖旨很快會下來的。”說完,拉著馬齊,向養心殿去了。
胤祥對鄭春華這事死不認賬,倒真是做對了。老八、老九、老十四他們,也在打鄭春華的主意呢。可是,他們晚了一步,鄭春華被老十三悄悄地藏起來了。他們當然不知道“雞鳴五鼓返魂丹”的事兒。老十四第二次去洗衣房時,只聽說鄭春華已經暴病身亡了。在她死的那天,十三爺來過。那個太監頭子文潤木,沒有出賣十三爺,只說,是十三爺惦記著這裡的包衣奴才,順道來看看,和任何人都沒有接觸。老十四他們一點把柄都沒有抓住,又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所以在康熙面前告了個黑狀,說老十三去了一趟洗衣局,鄭春華就死了。這才有了今天的問話,虧得胤祥機靈,沒認這檔子事,要認了,那可就抖摟不清了。
張廷玉和馬齊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康熙正在心平氣和地和方苞閒聊呢。看來,這次廢掉太子,老人家並沒有生大氣,也沒有一點悲悽之情,對張廷玉他們去傳旨。問話似乎也沒怎麼看重。他們倆進去時,康熙正在侃侃而談:
“方先生,你是漢人,熟讀史書,自然懂得,歷朝歷代在立太子這件事上,從來是順順當當的少,爭鬥殘殺的多。朕今天再次廢掉胤礽,並不心疼。他沒出息,沒能耐,當不好這個太子。不過話說回來,在本朝當太子,也確實不易。大清開國的柱石是八旗勁旅。按祖宗家法,朕讓皇子阿哥們分掌八旗,當了旗主。他們建牙開府,各設屬官,各有家奴。太子是領頭的,也不能沒有自己的人。他的家奴,當然要巴結奉承他。他呢,又要防著別的皇子來奪權,怎麼能不結黨呢?如今看來,誰來當這個太子都當不好,也當不成。”
張廷玉聽明白了。太子第一次被廢,罪名之一是“結黨營私”。第二次被廢,還是這條罪名。他一直不明白,太子為什麼非要結黨呢?如今,皇上親口把這個根本的弊端說出來了。有八旗制度,就必定要有結黨營私的事,要想朝中無黨,那就要廢掉八旗制度。可是,這麼一來,滿族不就要解體了嗎?他正在想著,康熙又說話了:
“所以,朕不能按你們漢族的規矩、漢族的風俗去辦,只能按此時、此地、此景、此情去想。朕已決意不再立太子了。眾臣工也不要再談這件事。”
方苞和張廷玉是聽明白了,可是心眼實在的馬齊卻聽糊塗了:“主子請慎言。不立太於當然有不立的好處。可是,請主子恕臣直言,萬歲百年之後,天下無主,豈不要大亂嗎?”
一聽這話,康熙縱聲大笑:“哈……馬齊,你真是迂腐得可愛。朕問你,春秋時的齊桓公,英雄一世,首創霸業。他沒立太子,他死後,五個兒子爭奪王位,把老子的屍體放了百日尚且不發喪,以至屍體腐爛,蛆蟲都拱出來了。這種情形,朕一想就心寒。可是,立了太子的就保險了嗎?你知不知道玄武門兵變?你知不知道明朝的永樂靖難?就胤礽來說,如果當初他不當太子,豈不也是朕的好兒子,他能落到今天的下場嗎?朕再重說一次,今後,無論是誰,再有議論立太子,或者是為胤礽請求復位的,殺無赦!”
聽康熙把話說得這麼嚴厲,誰還敢再接茬兒呀。過了一會兒,康熙從激動中定下神兒來,又嘆了口氣說:“唉!朕有二十四個皇子。據朕看,真正豪爽正直,辦事賣力又沒有野心的,只有老十三胤祥一人而已。”
張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