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擠出了兩顆眼淚,就用手帕去擦。
我不忍再同她坐在一起,我輕輕站起來:“再見吧。”
“啊?去,去,滾開吧。”她不向我望,做著趕人的手勢,大概忘記了同她在一起的是
誰。
我回到院子裡阿爾達利昂的地方。他本來約我一起去捉蝦,而我卻想告訴他這個女人的
事情。可是,他跟羅賓諾克早已不在那屋頂上。當我在亂七八糟的院子裡四處找尋他們的時
候,街路那邊發生了這裡常常發生的吵架。
我走到大門外邊,馬上碰見納塔利婭,她在哭,用頭巾擦著受傷的臉,另一隻手掠著散
亂了的頭髮,目不旁視地在人行道上走。她的身後走來了阿爾達利昂和羅賓諾克。羅賓諾克
說:“再給她一拳,讓她再吃一拳。”
阿爾達利昂揮著拳追上她,她轉過身來,向他們挺出胸脯,臉色非常可怕,眼裡燒著仇
恨的火:“你打吧。”她叫。
我拉住阿爾達利昂的胳臂,他驚奇地瞧了我一眼:“你做什麼?”
“不許動她,”我好容易才說出了這一句。
他哈哈大笑:
“她是你的情人嗎?——啊,納塔利婭,你勾搭上了一個小修道士。”
羅賓諾克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他們就髒嘴髒舌譏笑了我好一會兒,弄得我非常難
受。這時候,納塔利婭走掉了。
我再也忍耐不住,就一腦袋拱到羅賓諾克的胸口,把他撞倒地上,一溜煙跑掉了。
從此以後,我好久沒上百萬街去,但又碰到了阿爾達利昂一次,是在一條渡船上。
“你躲到哪兒去了?”他高興地問我。
我告訴他,他們打納塔利婭,又侮辱我,想起來非常難受,阿爾達利昂和善地笑了起
來:“你當真了嗎?我們是為開玩笑才逗你的。至於那個女人,她是窯姐兒,為什麼不打
呢?老婆都可以扭來打,難道那種女人還要去憐惜嗎。況且我們只是玩玩的。我也知道,拳
頭是教訓不了人的。”
“那麼,你拿什麼去教訓那個女人呢?你有哪點比她強?
……”
他抓住我的兩肩,搖著,帶嘲笑地說:
“我們的糟糕正在於我們誰也不比誰強……老弟,我什麼都明白,裡裡外外都明白。我
不是鄉下佬……”他有點微醉而且快活,象和善的教師望一個蠢笨的學生一樣,帶一種柔和
的憐憫向我望著……有時也碰見巴維爾·奧金佐夫,他更加精幹起來了,打扮得挺漂亮,跟
我說話時帶著寬大的神氣,動不動責備說:“你幹什麼去做那種沒有出息的事呀。這些鄉下
佬……”以後,他傷心地告訴我作坊裡最近的情形:“日哈列夫還同那個牝牛一樣的女人攪
在一起;西塔諾夫大概很悲觀,現在喝酒喝得挺兇;戈戈列夫被狼吃了;醉醺醺地回家去過
聖誕節,就被狼吃了。”
於是巴維爾得意地笑著,講他杜撰的滑稽話:“吃他的那幾只狼也都醉了。它們得意起
來,象馴狗似的在森林裡用兩隻後爪子走著,過了一天一夜,也都死了。
……”
我聽了這話也笑了起來。但是覺得那個作坊和我在那裡經歷過的一切,好象變得對我很
生疏了,這使我未免有點悲哀。
十九
冬天,市場裡差不多沒有活兒幹。我在家裡,跟從前一樣,擔任各種打雜。這些雜務吞
逝了白晝,只有晚間才空閒,我重新念一些對自己毫無趣味的《田地》雜誌和《莫斯科報》
上的小說給主人們聽。到了夜裡便讀好書,學做詩。
有一天,女人們出去做通夜彌撒,主人身體不舒服留在家裡,他問我:“彼什科夫,維
克託笑你啦,說你在做詩。這是真的嗎?
你念首聽聽。”
我不好拒絕,就唸了幾首;這些詩好象不大合主人的意,但他仍然這樣說:“好好兒用
功吧,也許你可以變普希金,讀過普希金嗎?
是家神鬼送喪,
還是女妖精出嫁?
在他那時代,普通人還相信家神鬼,他自己當然不相信,只是說著玩的。對啦,老
弟,”他沉思地拖長聲調。“你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