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找東西吃。你別開口,也不要帶刀進店。”
岡本如言照辦,走近豆腐店,先將倭刀藏在竹林中,然後跟著阿狗去叩門。
應門的是一箇中年漢子,阿狗先陪笑說道:“老闆,生意興隆。我們趕夜路趕得又飢又餓,想買碗豆漿吃。”
“說啥買?盡吃就是!”那中年漢子深深看了岡本一眼。
阿狗道了謝,踏進門去,倚著櫃檯向裡望著,只見白霧騰騰,水氣迷漫;還開著一口大油鍋,在炸油豆腐,不由得就嚥了口唾沫。
“老闆!”他取一小塊銀子,放在櫃檯上,“油豆腐真香,我們多買點吃!”
這不是討碗豆漿吃,而是一注買賣。那中年漢子便喊:“阿毛娘,你好了沒有。有客人來吃點心。”
“來了!”室內應聲而答,出來一個三十不到的婦人,頭光面滑,身材楚楚,一雙靈活的眼睛向客人瞟了一眼,然後莊容問道:“客人想吃啥?”
“隨便,隨便!只要解饞解渴就好。”
阿毛娘點點頭,轉身入內,幾步路走得非常俏皮。阿狗心想,這才真不愧“豆腐西施”之稱。念頭甫動,突又警覺;岡本是個色鬼,別惹出事來,趕快吃完了走路。
不一會捧來一個托盤,兩大碗豆漿,另外有一碟醬油。放下托盤,深深看了岡本一眼,一扭身子走了。
阿狗轉身去看岡本,只見他眼都直了。急忙遮住他的視線,順便拿肘彎撞了他一下,示意收斂。
兩人倚著櫃檯,大吃大喝;岡本已有警覺,只是低著頭,不敢邪視。奇怪的是阿毛娘,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儘自從帳桌上瞟了過來。阿狗不免心疑,亦就跟她一樣,不斷地回頭看著。
他看清楚了,她的眼色中絕無絲毫勾引的意思;相反地,多少含著敵意,至少亦可說是保持著很高的警戒。
她也看清楚了,他的眼色中隱隱含著一股正氣,他這樣看,並不是她的顏色動人,有何邪惡的意圖,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由於這樣的瞭解,她決定跟他打個交道。這不須跟丈夫商量,她比丈夫能幹,是一家之主。打定主意,隨即數了幾個銅錢,走到櫃檯後面向阿狗問道:“客人還要不要添點東西?”
“我不要了。”
“這位客人呢。”她指的是岡本,見他無所反應,越發覺得有把握了。
“喔,”阿狗幾乎要用倭語代為翻譯,話到口邊,才想走向岡本一開口便露了馬腳,便即答道:“給他再來一盤油豆腐。”
阿毛娘便即取了一盤油豆腐來,將手中的銅錢取回三文,還剩下八個,放在阿狗面前,說一聲:“找頭。”
“不必找了。”
阿毛娘不答他的話,看一看岡本,輕聲問道:“他是倭人?”
阿狗一驚,脫口相問:“你怎麼知道?”
話說了出來,才發覺自己上了當,她也許是詐問一問,自己這樣回答,等於作了肯定的答覆。誰知他想得還是不對,阿毛娘並非詐問。
“他那雙腳擺在那裡,我早就看清楚了。”阿毛娘說,“倭人的大腳指頭跟第二個腳指是揸開的。”
由於倭人木屐構造的不同,腳上確有這樣一個特徵。阿狗見有真贓實據,無可抵賴,便點點頭問:“老闆娘,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勸你早早帶他走。今天是‘卯期’,由這裡經過,到縣衙門去‘應卯’的公人很多,常常進來吃碗熱豆漿。遇見了不方便。”
這是好意。但面對面交談,他對她看得更清楚,覺得她冷靜得不但異乎尋常婦道人家,就是須眉男子也沒有幾個能似她這般觀察入微、從容應付的!因而反有些懷疑。
“是為誰方便?”他有意試探,“是為我們,還是你們怕連累?”
“不是怕連累,是怕麻煩。這些日子查倭人查得很緊,還出了花紅賞格在那裡。”
這一說阿狗不敢掉以輕心了。道過謝,催岡本匆匆吃完,出店往竹林中去取倭刀。
“怎麼?”岡本帶著些詭秘的神情問:“你跟那婦人談得很投機。是不是?”
阿狗靈機一動,覺得很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嚇他一嚇;順勢先把他送走,使得徐海的行蹤,更遮蓋得風雨不透。
於是他拉一拉岡本,在隱僻之處坐下,悄悄說道:“有件事,我不能不告訴你,你的身分,讓那婦人識奇了!”
“喔,”岡本是恍然有悟的神氣,“我也覺得那婦人的一雙眼很深沉!她是怎麼識奇的呢?”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