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貝特曼的共鳴,這位德國首相堅持認為,俄國的工人運動是促進俄國政府實施經濟和政治改革的內在動力,這跟日俄戰爭後期至1907年出現的狀況如出一轍。在一段時間的混亂和低迷之後,俄國會再次迎來一段積極的經濟發展期,軍事實力也將隨之恢復到強盛狀態。所以,同盟國陣營不該過多介入俄國政局,而是給予羅曼諾夫王朝友善的經濟和政治幫助,爭取俄國皇室、政府、軍隊的好感,以免美英再次佔得先機,甚至促成一個更加強大的“三國協約”來共同對抗以德國為首的同盟國。
貝特曼的分析並無明顯的邏輯漏洞,問題在於他根本沒能看清歷史的發展趨勢。對此夏樹既覺得可以理解又深感無奈。坐在他眼前這位德國首相在任已有9年,再過幾個月就能超過前任首相伯恩哈德…馮…比洛,成為德意志第二帝國誕生以來持續擔任首相時間第二長的人——僅次於帝國曆史上最偉大的政治人物奧托…馮…俾斯麥,可是他的政治智慧跟俾斯麥相比差的不是一丁半點,就如同那些所謂的著名將領,其戰績在拿破崙、凱撒、漢尼拔的歷史成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轉達了德皇的囑託,貝特曼又向夏樹打探起了此次訪問沙俄的盤算。之前在柏林,夏樹已向德皇交了底,其中之一便是在互惠互利的前提下,力爭與俄國達成有關軍事技術和人才方面的合作協議,加強雙方的軍事聯絡,進而及時掌握俄國內部的動態,他保證這種合作不會導致德國海軍的高階技術機密洩露,德皇對此也表示了認可。貝特曼再度問起,似乎是因為沒有從威廉二世那裡得到訊息,但在夏樹看來,這就是國家與國家的隔膜,哪怕是關係最為緊密的盟友國家,也有著各自的利益和立場。夏樹知道,德皇的猜忌不在於愛爾蘭的立場,而是擔心他為了讓愛爾蘭獲益而做出有失明智的舉動,於是不厭其煩地向貝特曼做了陳述和解釋,順帶提醒德國首相,意識形態的對立是未來一個階段需要給予格外重視的因素。
再過兩個多月,德、奧、意、法等19個歐洲國家的政要首腦又將舉行新一輪會晤。這種無固定主題的高階別會晤從1917年開始舉行,每年一次,業已形成慣例。上一次會晤在德國漢堡舉行,主要議題是發展經濟、削減軍備,當時愛爾蘭首相荷爾德斯倡議更多的國家加入奧匈、愛爾蘭、西班牙組建的經貿聯盟,從而增強歐洲國家的經濟活躍度,但沒有得到其他國家的積極響應。削減軍備則不出意外地停留在了口頭上,由於美國、日本這兩個歐洲之外的軍事強國近年來不斷擴大軍備規模,無論德國、英國還是義大利,都沒有放緩原定的造艦計劃。
歐洲的君主和政府首腦們現在還沒有把馬克思主義革命視為洶湧難擋的洪水猛獸,待到第一個無產階級政權建立後,革命思潮對歐洲各國的工人運動產生指導性的影響,那個時候,君主國家和資產階級民主國家的統治者們就會意識到馬克思主義革命的驚人威力,然後手忙腳亂地加固籬笆、撲滅火種,乃至於聯合起來封鎖、扼殺新興的無產階級政權。
這個時代所謂的馬克思主義革命,一般是指以馬克思理論為根源發起的工人革命運動,亦可稱之為無產階級革命。革命的形式有可能是武力奪權,也可能是透過合法選舉進行的政權更迭,1871年的巴黎公社起義就屬於前者。在如今的歐洲國家當中,除了局勢動盪的俄國之外,現政府遭到革命運動暴力顛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讓歐洲這些君主制和民主共和制國家感到憂慮的更多似乎是後者。例如在德國,信奉馬克思主義的社會民主黨便堅信自己可以透過一次民主的、合法的選舉進行一次政府更替,從而實現德國的社會主義變革,類似的情況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於法國、西班牙、義大利等國。聽完夏樹有關意識形態和革命形勢的推論,貝特曼終於有所覺悟,他急忙詢問夏樹有何應對策略,但得到的卻是無言的搖頭。別看如今的愛爾蘭經濟發展迅猛,社會形勢穩定,經濟和社會結構所存在的弊病只是被民族主義思潮所掩蓋,掌握軍事政治權力的新興階層與努力恢復昔日地位的舊貴族,掌握社會資本的資產階級與從事工農業的普通民眾,甚至同一階級中的德裔人士與本土精英都存在根本上的對立關係,如果不能在發展過程中妥善化解各種問題,而是讓它們不斷積聚,一旦國家發展勢頭放緩,各種社會矛盾集中顯現,必然會為馬克思主義思潮的紮根和發展提供空間,若再受到外部環境的強烈衝擊,許多問題就不是靠著君主的個人魅力或者軍事強權能夠擺平的了。到時候,一場新的社會變革甚至是革命在所難免!歷史大潮無可阻擋,夏樹的沉默讓貝特曼陷入了長久的思考,而值得一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