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赤身裸體?
就赤身裸體坐在血泊之中,下身、股間,大腿上都滿是血,血,血!她說她就想沉淪,深深墜落下去,她不知道怎麼變得這樣渴望,潮水將她浸透,她看見自己躺在海灘上,誨潮湧了上來,沙灘竊竊絮絮還來不及吸吮,一股新潮不可抑止就又上湧,她要你進入她身體,揉搓撕扯她,不要憐惜,她說她沒有羞恥,不再害怕,她害怕過,她沒怕也只是說怕並非真怕,可又怕墜入這黑色的深淵,無止境飄蕩下去,她想沉淪,又怕沉淪,她說她看見黑乎乎的潮水緩緩上漲,從不可知的深處直湧上來,幽黑的潮汐正把她吞沒,她說她來得特別緩慢,一旦來了,就無法阻擋,她不知道她怎麼變得這麼貪婪,啊她要你說她放蕩,她要你說她不放蕩,她只對於你,只對你有這種需要,她說她愛你,她要你說你也愛她,可你從來不說這話,你真冷酷,你要的是女人,可她要的是愛,需要全身心去感受,那怕跟你下地獄,她求你不要離開她,千萬別把她拋棄,她害怕寂寞,怕只怕空虛,她也知道這一切都是短暫的,只是想欺騙自己,你就木會說一點讓她快樂的話?編一個叫她快活的故事?
啊,他們好快活,面對面盤腿坐在一張張席子前。黑的豬血,白的豆腐,紅的辣椒,綠的毛豆,醬的肘子,燉的排骨,煮的肥肉,一字排開,用海碗傳著酒喝。整個寨子都在過節,一氣殺了九頭豬,三頭牛,開了十大罐陳年老酒。個個紅光滿面,鼻尖上流油。瘸腿的寨老就站了起來,用沙啞的公鴨嗓子喊著,那麻花嶺他們世世代代的柴山怎麼叫外人放火種上了包穀?他門牙掉光,噴著吐沫。不要以為頭寨只剩下他這稻草杆樣的糟老頭子,不要以為頭寨的人都好欺侮。他現今儘管挑不動扦擔,扛不動火辣,頭寨的後生娃可不是孬種!大寶子他媽,你總不會拖你息的後腿?這女人手上戴的銀銅子跟著一揚,寨老,你老人家別這樣講話,一村的人都看著大寶長大,我意在外頭叫人看不起,也是全村人的笑話,別光衝我大寶一個人來,這頭寨又不只我一家,哪家也不是隻生丫頭不生息。婦人們一下子全炸開了,寶子他媽,你講話怎麼拐彎?頭寨人外出直不起腰桿,哪一個臉面掛得住?後生們也漲紅了臉,撩開褂子,拍著胸脯。寨老,這手裡提的火稅可不興吃素!你老人家有什麼話直管吩咐,就是莫聽嫂子們把大哥二哥都關在屋裡,光叫我們後生去打先鋒。嫂子們一聽全毛了,衝著後生娃便叫,嘴上還沒毛就學會了話裡帶刺,你爹媽捨得,我們又有什麼捨不得?一個漢子霍的站了起來,瞪個圓眼,小二,你好潑皮,這頭寨還輪不到你小子插嘴!還聽著呢?
說下去,她說她要的只是聽見你的聲音。
你只好強打精神,說的是眾人一起鼓譟,楞頭立馬捉了只公雞,把雞脖子一抹,翅膀還撲撲的,熱血灑進酒碗裡,高聲叫道,木喝都是狗合的!狗含的才不喝!男人們都挽起袖子,踏了踏吐在地上的口水,一個個指天發誓,眼全都紅了,轉身去抄傢伙。磨刀的磨刀,擦槍的擦槍。各家的老父母也打起燈籠,上祖墳邊上挖坑。女人們守在屋裡,用出嫁時絞頭髮生娃時剪臍帶的剪刀,剪得了墳頭上的紙幡。黎明時分,晨霧將起,寨老跺著瘸腿,擂起大鼓。婦人們抹著眼淚,從屋裡出來,守至寨口,望著手執鋼刀揣起火銳的男人們打起銅鑼,齊聲哈喝,衝下山去,為祖宗,為宗族,為土地和山林,為兒孫,廝殺火份,然後默默抬回了屍體。然後婦人們再呼天喊他。然後復歸沉寂。然後再犁地下種插秧割稻打穀。春去秋來,又過了好些個冬天,等墳頭上長滿荒草,寡婦偷了漢子,孤兒也長大成人,便都忘了悲痛,只記得祖上的光榮。直到有一天晚上,年飯祭祖之前,老人們講起早年間的世仇,年輕人又喝了酒,熱血重新沸騰起來……
夜雨下個不停,火苗看著變小,縮成如豆一般,豆花明亮的底端,有那麼一星藍瑩瑩的芽兒,芽兒又伸張開來,豆花就越見收縮,顏色漸次變深,從淺黃到橙紅,突跳在燈芯
上,黑暗越加濃厚,像油脂一樣凝聚,消融了這一顆哆哆噱噴暗淡的火光。你離開緊緊貼住你汗水淋淋滾燙的女人熟睡了的軀體,聽雨點打在樹葉上,吵嘎一片,山風在峽谷裡沉吟,發自於杉樹林消。吊盞油燈的草棚頂上開始滴水,運直落到臉上,你蠟縮在看山用巴茅草搭的草棚子裡,聞到了爛革腐敗而又有些香甜的氣味。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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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離開這洞穴。這黔鄂湘四省交界處的武陵山脈的主峰,海拔三千二百多公尺,年降雨量高達三千四百多毫升,一年難得到一兩個整日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