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槐說出了那個公子高曾在心底想過卻每次又不敢深想的念頭,這個念頭彷彿一頭惡獸,時常衝擊著那把鎖已經鬆動的牢籠。今天,這把鎖的鎖鑰上竟插入了一把鑰匙。只要輕輕轉動一下,牢籠就將開啟,惡獸不再受任何束縛。
公子高目光似呆滯,實則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不要!不要!”
熊槐知道這個誘惑對公子高衝擊太大,他不一定有這個膽量。
所以,熊槐也有些緊張。一旦公子高不上鉤,魏國鐵定會在張儀的操控下給楚國整事。
公子高在猶豫,其實他心中確實不服太子嗣。就因為太子是嫡子,王位就註定是他的嗎?若如此,哪還有什麼三家分晉?
可若真與太子爭奪王位,他有什麼優勢?僅靠楚國的支援?楚王會支援到什麼程度?若失敗,自己將身歸何處?
熊槐見公子高還在猶豫,不知道他是猶豫要不要做,還是猶豫怎麼做才有勝算。無論如何,只要他還在猶豫,熊槐就決定再添一把火。
“惠施算是太子嗣的老師,時至今日,張儀已經開始排擠惠施,太子嗣對張儀的所作所為卻沒有任何表示,我若是惠施,得有多傷心啊!你指望這樣的魏王帶領魏國重回昔日之榮耀?在寡人看來,唯有公子這等人才才是魏國最需要的王,才是楚國最需要的盟友!同樣地,楚國也是魏國最需要的盟友!”
盟友!這才是楚王助自己奪取王位的真實目的吧。
見公子高有些意動,熊槐繼續說道:“魏國衰落已是不爭的事實,魏國若要再次強大,秦、齊、楚三強是魏國邁不過去的坎兒。秦要出函谷,必須要先征服魏國,齊國是魏國衰落最大的苦主,可以說魏與秦,魏與齊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遲早要爆發。然魏與楚卻無十分必要之衝突,只要能牽制秦、齊,楚甚至願意助魏再次強大起來!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魏國要堅定地與楚國站在一起。而只有公子為王,才能實現這一前提。如何?”
公子高真的心動了!帶領魏國重回昔日榮光這個念頭像一股無形的力量,轉動了鑰匙。
牢籠開啟,惡獸掙脫。
公子高抬頭望著熊槐,沉聲道:“若為王,楚魏永為盟友!”
魏國,大梁。
暮色四合,張儀春風得意地從王宮中出來,坐上軺車回了自己的府邸。
命人上了從秦國帶來的秦酒,張儀喝著酒心中得意。
老魏王當真是意氣風發,經常召他進宮說勢。今日面見魏王,他趁魏王高興的勁兒,一番夾槍帶棒地將惠施貶損。
有了新歡忘卻舊愛,魏王心裡眼裡全是張儀,哪裡還容得下惠施。他拉著張儀的手直嘆氣,嘆息張儀為何不早一點回魏國來,卻一點不提當年他對張儀的無視。
然後說到惠施,魏王坦言當年魏國面對齊、楚兩國的壓力,獻策徐州相王引得齊楚相伐,令魏國得以在馬陵之戰後有喘息的時間,也是有不小的功勞。只不過這些年惠施執柄國政卻無甚建樹,魏國在諸侯中的地位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魏王幾句話便又將魏國衰落的鍋扔到了惠施的頭上。
張儀自是不會錯過這個打擊政敵的機會,他順著魏王的話說下去。五國合縱攻秦縱然是秦咎由自取,然惠施與公孫衍一丘之貉,看不透天下大勢,致使楚國趁機坐大,天下諸侯俱陷危局。如今魏據函谷,楚據武關,秦國已無威脅,魏國最大的對手乃是楚國。惠施與公孫衍卻居功自傲,不思聯秦弱楚,他日楚軍兵臨城下,悔之晚矣!
魏王嘆息,為之奈何?
張儀心中狂喜,趕忙說出了蓄謀已久的謀劃:免去惠施相位,以己為相,以魏為主結盟秦、韓、趙以制齊、楚!
還是連橫的老一套,只不過魏王只看到以魏為主便激動不已,後面的自動忽略了。
三日後,惠施免相,張儀柄政的訊息震動了魏國朝野,也震驚了天下諸侯,魏國一時之間似乎又成了天下中心。
熊槐第一時間將這個訊息告知公子高。縱然因為楚王曾言及於此,但張儀如此之快便能相魏卻是公子高始料不及的。但這恰恰佐證了楚王前瞻的眼光,更堅定了他與太子嗣爭奪王位的決心。
思來想去,公子高認為,不能讓張儀為禍魏國,他必須要求助於楚王!
魏國大梁南門外,十里長亭。
青綠的道旁停著一輛軺車,拉車的老牛悠閒地低頭啃著青草。
石亭下,一身素袍的原魏相惠施與公孫衍相對而坐。
惠施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