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感覺?
在景裡說出這四個字時,亓簡便忍不住在心中描繪起他所體驗過的,為數不多的所有“舒服”的感覺。
其中印象最深的,還是景裡此前給他的疏導。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自他的心口傳來。
“嗯?”
亓簡忍不住發出了一個輕柔又綿長的單音。
景裡呼叫能量的動作一頓:“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亓簡忍不住像自己的精神體那樣偷偷伸展了一下身體,“很舒服,就像,嗯——在涼爽的秋天,在樹蔭下面,曬漏下來的太陽那樣。”
亓簡輕聲細語,努力地描繪著自己的感受。
為了安全起見,這次疏導,亓簡躺在一張特質的床上,當他躺下,四周便會有特質的玻璃升起,這種玻璃的特殊之處在於,當它們將亓簡圍繞起來時,景裡能看見那些四散的精神絲少了很多,它們好像被困在了玻璃之中。
當然,只是一部分。
而亓簡此時正側過臉,透過玻璃,給了景裡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怕景裡會因為給他疏導有負擔。
同一時間,亓簡難得地又有了一種親切的慾望——那是他的精神體甦醒前的感受。
他的精神體已經很久沒被他放出來過了。
那隻漂亮的白色老虎,自他受傷以後便愈發消瘦。
如銀雪般發亮的漂亮的毛髮變得變得乾枯、稀疏,雜草一般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枯萎。
他的骨頭彷彿只被皮肉隨意地一裹,如同太陽曬裂的大地,寸草不生,滿目瘡痍。
它的精神體一直蜷縮在他破碎得只剩一片立足之地的精神圖景中,與他一起忍受著其間的罡風,妄圖修復好自己。
但,效果一直不明顯。
亓簡甚至能感受到精神體的日漸衰弱,他也想過,或許自己離陷入昏睡不遠了。
直到今天。
光點微微閃過,略顯潦草的大貓出現在躺著的亓簡腦袋一側,他似乎有些拘謹,把自己縮成一團,想將自己藏起來,不讓景裡看見。
但景裡一直注意著亓簡的情況,幾乎在大貓出現的一瞬間,他就發現了。
小房間空間不大,四周的儀器擺放規整,除了亓簡身邊,大貓實在無處可藏。
大貓的顏色和上個世界的白雪很像,又與第一個世界的6058、第二個世界的陸先生一樣,都是貓科動物,景裡心裡覺得親切的同時,看著大貓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又忍不住泛酸。
大貓個頭不小,景裡都能想象到,如果這個世界是正常的,這隻白色的大貓該是如何的威風凜凜。
而不是像現在……
景裡調出一道能量,輕柔地裹在大貓身上,輕柔地撫摸。
景裡目前並沒有自己完全的精神體,所以並不知道,精神體的感受和主人其實是互通的。
就在他“擼貓”的同時,亓簡的兩腳差點抽筋了才忍住沒跟著大貓一起蹬腿。
他舒服得想哼哼,又實在覺得害羞,一雙耳朵憋得通紅,好半天發出了一聲:“001……”
他的聲音帶著顫,跟有小鉤子一樣,撓得景裡的手抖了抖。
“怎麼了嗎?”
“可以不用管他……”
亓簡喘了口氣,輕輕撐起身體。
他此時已經出了一身薄汗,緋紅從耳尖連到了兩頰,雙唇也鮮豔得要命。
他那樣一張正氣堅毅的臉,配上這樣的神采與略微起伏的胸膛,在燈光略暗、充滿金屬器械的室內,有一種別樣的蠱感。
景裡心臟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經過景裡剛才的“撫摸”,大貓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雖然看起來還是病懨懨的,但眼睛卻亮了不少。
亓簡輕輕咳了咳:“我們今天,還要繼續嗎?”
景裡點頭。
他剛剛只驅散了亓簡體內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雜質,且還只是表面的。
時間不等人,他想趁著每次疏導,能多幫一點是一點,他也能換幾種方法,找到更高效的毀掉這種雜質的辦法。
亓簡喉結滾了滾,並未反駁,重新躺好。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
不僅僅是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了明顯的好轉。
這場疏導一共持續了一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