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人無論主人下人,都是一身武功,之所以招護衛,不過是走個大戶人家慣有的排場,因前不久有個護衛告老還鄉,府裡還差著一個護衛的位子,本來有沒有都無所謂,可慕府犯不著省這幾兩銀子。慕敬是慕府二十年的老管家,一雙老眼雖然渾濁,看人卻是一等一的精明,看出林悉身邊的猛獸來歷不凡,更有少主派小廝來密切囑咐,自然心領神會,笑眯眯地點了林悉來領五兩的月銀。慕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加之亭臺樓閣,假山曲廊,林悉帶著小狴好一陣繞,也沒找到慕漴的住所。她下午也曾閒逛一番,東走西繞之間,不知怎的走到了慕小姐的臥房,猶未走近,已聞到一陣濃郁的藥香。後來吃晚飯時,她聽慕府下人隱約提起,慕小姐閨名慕沁,是慕漴的親妹妹,生來就帶著病根兒,從小被泡在藥罐子里長大。少主自幼喪母,小時候就頑劣異常,長大了更是胡作非為,為此被他老爹慕巖胖揍無數次,卻惡習不改,這紈絝子弟唯一值得誇讚的,便是對父親十分敬重,對妹妹十分憐愛。☆、據那下人說,慕小姐蒼白瘦弱,骨頭都似沒三兩重,遠不及少主翩翩少年郎的丰姿。可林悉下午見到慕沁之時,腦海裡轟隆隆響的只有一句話:“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彼時慕小姐的房前群花競放,彩蝶飛舞,小狴芳心大動,伸出爪子不斷拉林悉衣角,興沖沖地想要邀請她一起去撲蝴蝶。翩翩少年郎的慕漴少主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對著林悉一點頭算盡了禮貌,三步並作兩步,飄到慕小姐房前。浪蕩子並不進屋,只在門外含著笑呼喚:“沁兒,沁兒,你可好些了麼?”他說話時聲音極柔和,似乎每個字都帶著笑意。一個聲音極輕地響起,彷彿在微風裡飄落一片樹葉也似,虧得林悉耳音過人,才聽得真切:“哥哥,是你麼?”慕漴柔聲道:“嗯。”聲音又放得低柔了些,道:“身子可好些了?昨日你嚇死我啦。”那聲音脆泠泠的,宛如深山裡的碎冰,流瀉到萬丈懸崖之上,縱身一躍,帶著點不可更改的倔強:“好多了。”一抹月白身影緩步踱了出來,素手撐著烏黑的木門,似是弱不勝衣,更襯托出那隻手的如雪般白,膚色也是病態的蒼白,眉目卻是驚心動魄的美。慕漴忙道:“你別出來,小心又吹了風。”那少女輕搖螓首,含笑道:“那位大哥替我輸了真氣後,我現在好得多啦,不妨的。”林悉遠遠地望著她,一時怔了。月光流瀉如水,繞了幾繞,曲曲折折地走了一程,前方一處花香幽幽,似是個清淨所在。林悉三步兩步,走近了看,卻是桃花,三兩疏落,栽培得獨具匠心。她嘖嘖讚歎了兩聲。桃花深處,有白衣人悠然而立,微笑道:“林姑娘,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林悉愣了,也不知是被那人的風姿震懾住,還是被他的神出鬼沒嚇的。月色如水,照在他眉目之間,平增柔和之意。他這麼一走,彷彿在桃李芳菲裡踏歌徐行,令人只覺得時光漫漫。他凝眸打量她片刻,淡淡道:“姑娘如何愣了?”林悉回過神來,撥轉身就走。她自負輕功頗拿得出手,小狴跑起來也不遜飛鳥,誰知還沒跑出十步,面前衣袂飄飛,白衣似雪,有三兩流螢悄然起舞,風裡有淡淡的寒意。白衣人磊磊立於疏竹繁花之間,閒閒道:“還要逃麼?”頗可惜地嘆了一聲:“姑娘生得一副聰明面孔,又是蕭君圭的弟子,怎麼腦子卻……”他截住話不說了,臉上似笑非笑,這樣一張清俊的臉,卻只讓她覺得可惡至極。蒼天在上,閻羅在下,她這是倒了什麼黴,才遇到這麼一位大神,逃,逃不了,甩,甩不掉。好不容易藉助慕少主之力逃走,又被他陰魂不散地追到這裡。林悉退後兩步,一臉警惕加恐嚇:“你可知此處是什麼地方?日照城城主的府邸!你這樣隨隨便便跑進來,等會兒被家丁看到了,大大不妙。”霄衡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終於忍不住嗤的一笑,月光頓然為之黯淡了一瞬。身後一個淡紫綢衫的美少年轉了出來,笑吟吟道:“姑娘,慕府的家丁便再多十倍百倍,這位公子也是來去自如的。”那熟悉的狐狸似的笑容,赫然是慕漴,慕紅藥。是昨天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答應她,幫她逃走的少年。是今天讓小廝吩咐慕敬留下她,好茶好飯招待的少主。林悉從未這麼迫切地想要回太華山,她對天發誓,寧願看師兄和小師妹柔蘿恩恩愛愛卿卿我我。江湖真的太複雜,不適合她這種小白混。慕漴仍是笑嘻嘻的,面對林悉質詢的眼光,笑得從容:“姑娘,你可別生氣,我和衡兄早就認識,舍妹自幼身患惡疾,近來發病癒來愈頻繁了,只有衡兄修習的長生真氣才能緩解她的痛苦,在下只有一個妹妹,迫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姑娘莫怪。”林悉怒道:“他的長生真氣能救你妹妹,那你騙我來這作甚?”慕漴向霄衡一指,笑得更親切了:“誰叫這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