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豈非太沒面子了?正坐在門檻上苦想著,就見旁邊通往這裡的小巷入口走來一個少年。那少年步子輕穩,面如白玉,略顯涼薄。神色淡漠非常,似乎是沒料到此時藏書閣還有人,神情稍有變化,可也不過是剎那閃現,徑直跨步從她旁邊過去,往裡走。柳雁瞧了這人一眼,以身高來說,也夠不著頂端,哪怕是搬個凳子也不行。便又收回視線,暗想要不還是去找薛院士好了,面子暫且放下,再拖可就又有個“不通”扣到腦袋上了。少年已走了兩步,末了頓步,轉身看去,看著那小小背影,微微擰眉,稍稍一想,試探叫道,“蛐蛐?”柳雁動了動耳朵,聲音分外熟悉,回頭看去,眨了眨眼,“蘇家哥哥?”少年臉上的淡漠已是散去,笑了笑道,“果真是你。”柳雁同他“見”過兩次,這還是頭一回瞧清他的臉,真可謂是個美少年。可若不是跟他有過交集,還以為是個冷漠人,如今見他一笑,化了冰雪,送了春風,倒覺不可思議。蘇定也是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樣,跟想象中差不多,眼裡也帶著驕傲倔強,“這個時辰你怎麼在這?”“我跟薛院士打了個賭,要是輸了,他又得送我‘不通’,所以我不能再輸了,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蘇定了然,“那東風是一本書?”不用解釋太多,柳雁欣然點頭,“對,太高了,我夠不著。”蘇定笑道,“那挪了梯子來不就好,這裡有專門的梯子。”“我搬不動。”“我去吧。”柳雁自然高興,跟在他後頭去拿梯子,“你怎麼會在這出現呀?”“不是要辦牽鉤之賽麼,都在商討如何獲勝的竅門,也沒我什麼事,等他們說完了,我再回去。”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可柳雁聽得心裡不太舒服,明明是同窗,可卻這樣被人排擠。說起來,做錯事的是蘇自成,蘇定並沒做錯過什麼,實在不該受這樣的苦吧。“蘇哥哥,萬卷書院真的這樣好麼,讓你爹爹換你去別處不好?”蘇定淡聲道,“去哪不都一樣。而且這些事我並沒有跟父親說,他以為我是過得不錯的。況且他忙於政務,並不得空理會我這些。”柳雁心裡更酸了,“那你是要一直熬到科舉時?”“做官麼?”蘇定笑笑,“我從未想過入仕途。我倒是想只要有間能養活自己的鋪子就行了,在朝廷爬得那樣高,卻被天下人看輕,何必那樣折騰自己。”柳雁明白他指的是左相,這樣暗諷他的父親,可見父子感情並不是太好。而且蘇自成就這麼一個兒子,竟然都不怎麼關心,反而更關心他的政績,未免太薄情,也太讓人不可思議。有了蘇定幫忙,搬梯子不是難事,爬上最高一層,也無懼色,“你要什麼書?”“看看《鬼谷子》在不在那?”蘇定頗為意外,低頭看她,“你要那樣難的書做什麼?”“學呀。以前褚陽哥哥跟我說過,裡頭有個‘捭闔’頗有名氣,我想仔細看看。”蘇定找了一遍,將其抽出,下去後交給她,又問,“倒忘了問,你跟薛主洞打了什麼賭?”柳雁拿著書說道,“洞主他不是弄了個牽鉤賽麼?這事兒挺好的。可沒想到他竟然將我們二十四個班混在一塊了。”蘇定笑道,“你是抽到大班,所以找他理論了麼?”柳雁搖頭,“我抽到立春班了。”蘇定頗覺意外,“那你為何如此不忿?”“可勝之不武呀。薛洞主跟我說,世上處處不公,這便是其一。我便反駁,說要將這牽鉤賽從‘不公’變為‘公’。”蘇定好奇道,“你要如何做?”“遊說。”柳雁說道,“我們不是分春夏秋冬級麼?無論怎麼樣,春季班是定贏不了夏季班的,那就將四季分開,將原來的獎勵分成四等分,春到冬都爭出一個第一。四季各有六個班,六個班自己玩,小班不跟大班一塊,那力量就不會懸殊太大了。”蘇定點了點頭,“可如今已經抽籤分好了隊伍,你能扭轉乾坤麼?”柳雁揚了揚手裡的書,“所以得遊說各班呀,讓他們都同意這麼做。”蘇定搖頭笑笑,“不可能。小班那邊自然希望如此公正,但十拿九穩的大班如何肯?而這次拔得頭籌的獎銀頗豐,要穩操勝券的大班將銀子分成四等,如何能肯?”柳雁又認真強調了一遍,“所以得遊說,遊說。若是可以輕易完成的事,那我也不必這樣苦惱了。”她頓了半會,說道,“你說這次奪得頭籌給的是銀子?這事連我都不知道,可見蘇哥哥你還是想一塊玩牽鉤的。”蘇定微微一頓,沒有接這話,“你只是個小姑娘,如何能勸,別折騰了。”“我絕不會事未做就先認輸,哪怕最後還是得了薛洞主的‘不通’,我全力以赴了就問心無愧。”柳雁脾氣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已抱了書走到明亮地方,尋了亭子準備看書,“蘇哥哥是好意,可這好意太挫敗人。”蘇定聳了聳肩頭,“倒不見得你受了挫敗,反而是愈挫愈勇了。”這話倒是不假,柳雁抬頭看他,“只是不甘心而已,無論如何,都想得到薛洞主的承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