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悲從心中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樂越在桌下暗暗握緊了拳,十八年前,恰好是血覆凃城之時。靜默的許久許久許久之後,琳箐喃喃道:&ldo;原來…你在這裡…有個相好……&rdo;樂越像條死魚一樣地張了張嘴,他懷中那抹桃紅抬起頭,用顫抖的手摸上他的臉:&ldo;李郎‐‐&rdo;樂越再度愕然。抱住他的這個女子雖然做少女打扮,但厚厚的脂粉遮蓋不住已枯槁的容顏,眼角與嘴邊都有深刻的皺紋,插滿珠翠的鬢髮枯亂,摻雜著銀絲。唯有注視著樂越的雙眼充滿著少女的氣息,異常明亮。她,是個年歲不輕的中年婦人。樂越結結巴巴地道:&ldo;夫…夫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rdo;那婦人枯瘦的手在他的臉上摩挲:&ldo;李郎,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李郎‐‐&rdo;她的手指冰冷,長長的指甲塗成硃紅,樂越有種被古墓中的千年殭屍抱住的錯覺。從街道對面大步流星奔過來幾人,其中有兩三個大漢左右架住那婦人的胳膊,將她從樂越身上剝下來,向後拖去。婦人尖叫一聲,以不可思議的力量拼命掙扎:&ldo;放開!你們放開我!李郎!李郎!&rdo;和那幾個大漢一起奔來的一名老婦揮著手向樂越福了福身:&ldo;這位小哥,對不起,讓你受了驚嚇,老身給你配個不是。請去我們樓裡喝杯…&rdo;目光向四周一掃,用帕子半掩住口一笑,&ldo;啊呦,看來小哥和後面的老爺與夫人是一起的,那可就不便請你到我們樓子裡了。這該怎麼辦好?&rdo;樂越有些楞徵,但看著這名老婦的打扮談吐,已經猜出了八九分,乾笑道:&ldo;這位媽媽不必客氣,在下沒什麼大事,哈哈,你還是快將這位…呃,這位……夫人帶回去吧。&rdo;那名被擒住的婦人一直死死地盯住樂越,用力掙扎,呼聲一聲比一聲淒厲:&ldo;李郎!李郎‐‐!你為何不肯認玉翹?你們放開我!李郎救我!&rdo;正向樂越陪笑臉的老婦人神色一變,蹬蹬幾步走到那婦人面前,啪地甩了她一耳光:&ldo;告訴過你多少回,那姓李的有娘子!十幾年前就把你扔了!三天兩頭倒街上號喪!再豪撕爛你的嘴!&rdo;又轉過身,表情再一變,又是一副殷勤的笑臉:&ldo;這位小哥,老身就先把這個瘋婆娘帶回去了。真真是對不住,你大人有大量,別和個瘋子計較。&rdo;揮揮手指揮三個大漢拖著那厲聲嘶嚎的婦人走了。樂越愣怔怔地看著那群人拖著瘋婦人進了對面的一棟樓內,那棟樓懸紗簾掛彩帶,門匾上題著三個大字‐‐眼兒媚。麵攤老闆到:&ldo;唉,小哥,那個瘋婦人三天兩頭就回來街上鬧,今天是你趕巧了。&rdo;樂越瞭然地道:&ldo;那位婦人是…&rdo;正在下面的老闆娘接話道:&ldo;是那樓子裡的妓女,瘋了十幾年了。&rdo;樂越等人在小桌邊坐下,一邊等面,一邊聽麵攤老闆娘講古。瘋婦人名叫玉翹,年輕的時候是遠近聞名的名妓,據說連省城的大老爺都慕名前來看她。十幾年前,她不知怎麼鬼迷心竅,看上一個外地來販布的客商,死活再不接客,只等著客商娶她。結果那男人一走再沒回來,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就瘋了。樂越聽得唏噓不已。琳箐憤憤道:&ldo;那男人真不是好東西,既然不打算娶她一開始就別騙她啊!&rdo;在座的雄性們均沒發表意見,老闆娘道:&ldo;不過玉翹算命好,樓子裡的媽媽是她親孃,不然她瘋成這樣,可能一早就被…&rdo;琳箐哼道:&ldo;那個負心男不知道現在何處,有沒有遭報應。&rdo;杜如淵咳了一聲,悄悄道:&ldo;娘子,剋制。&rdo;麵攤老闆笑向樂越道:&ldo;小哥,你算走運,這回撞見她是這種情形,她還有一種瘋法,撞上才真麻煩。&rdo;樂越怔了怔,難道方才那樣還不夠恐怖?半個時辰之後,應澤終於放下空碗,抬袖子抹抹嘴,杜如淵愁眉苦臉地掏出錢袋,麵攤老闆笑逐顏開地捧著錢串目送他們離開。剛走了沒兩步,身後突然嘈雜聲起,又是從孃兒媚的方向傳來,樂越下意識地回頭,一望大驚。一抹熟悉的桃紅攆著一把菜刀直衝過來,仇恨的目光所至,分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