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衍之楓城
☆、第1章 銀槍白甲入夢來
獵獵長風,捲起戰場的硝煙,萬馬蹄踏,踐踏千軍的血肉。
廝殺!
被鮮血掩埋的大漠,被白骨壘砌的城牆。
白狼山下,戰鼓聲隆隆作響。
喊殺!
振聾發聵!
數萬騎兵,將白狼山頃刻漿染成血。
亂軍中,單于蹋頓揮舞著彎刀:“殺!”
殺!
只一字!
烏桓不能退!
他是烏桓的王!烏桓不能退!他更不能退!
“烏桓王!那裡!”
那個是烏桓王!
一騎衝鋒,破亂軍而出,長戟著血,遙遙指向己身。
一瞬!
兵刃相擊,蹋頓舉刀格擋。
“哐”,彎刀脫手,一回合,來人將他的彎刀直接劈開,戟身速度不減,那人藉著衝勁,手腕陡轉,“噗”,透甲而過,一戟將蹋頓挑落馬下。
復一槍,結果性命!
張遼槍挑蹋頓屍身,大吼:“單于已死!”
漫天價的喊聲,剎那傳遍整個戰場,慘呼聲,雀躍聲,唯一不變的,只有刀槍入肉,血湧骨斷。
曹軍勇猛,一路北來,殺得烏桓人人自危,潰不成軍。
攻下白狼山,柳城,近在尺咫。
而百里之外,易州。
屋外是誰急促的腳步,連門都來不及敲麼?
“先生!先生!主公贏了!咱們打下柳城了。主公快要凱旋了!先生!”
蒼白的面容,連唇上的血色幾乎都已褪盡,原是清秀,此一刻,形銷骨立。
他仍記得,幷州新定之際,諸將皆建議曹操班師回朝,袁熙、袁尚兵敗,若此刻引兵西進,萬一劉表乘機攻打許都……
那該如何是好?
他眼前是小僕模糊的身影,慌亂地喚他:“先生,主公就要回來了。”
主公信他,信他力排眾議之言。
他說,沙漠之人恃其邊遠,必不裝置;乘其無備,卒然擊之,必可破也。
他說,袁紹與烏桓有恩,而袁尚和袁熙兄弟猶存,不可不除。
他說,劉表自知制不住劉備,故而不敢重用他,然不重用其,劉備又有何用。
他說,雖虛國遠征,公無憂也。
曹操遂率三軍,遠征烏桓。
長路漠漠,人馬難行,他本就身體不好,渾渾噩噩地跟著大軍來到這易州,卻是連馬車都坐不住了。
曹操意欲回軍。他力拒:“某感丞相大恩,雖死不能報萬一。”
建安十二年七月,曹操又再聽從了他的建議,拋棄輜重,率領輕裝部隊千里奔襲。
終於……
窗外,斜陽漸落,秋風乍起之時,捲走了這年秋季的第一枚落葉。
“先生!”
他終究還是沒能等到曹操的凱旋,公廨裡越來越冷,冷得他連再看一眼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了。
時冷時熱的身子,像極了他死前的那一刻,猶如被煎熬的臟腑,四肢百骸都叫囂著痛楚。難道是之前沒有死透麼?所以,要再來一遍。
不!不會!
他親眼見著自己的靈柩入土,也親眼見著那一年之後的火燒赤壁。
曹操因那一戰之敗而退居北邊,劉備因那一戰之勝而盤踞西南。
自此,和江東孫吳三足鼎立。
他有些生恨自己,這一場曠世之戰,他沒能在場,若他尚在,戰局會不會依舊如此,歷史又會不會因其而改變。
直到看見了司馬的崛起,他忽然明白,他們不過是青史長卷下的一記筆墨,留於後人的,亦不過一道名字。
年幼時,他曾讀過: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
於是,為名而戰,站在這一世的巔峰,俯仰了天下,到頭來,他的魂魄依然冷得瑟瑟發抖,史書卷不成溫暖,筆墨畫不出情之一字。
遍及全身的刺痛,如一把把被軋斷的鋼針,狠狠地鑽入了骨髓。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場的赤壁之火,險些將他的魂魄都燒盡。
沒有人能夠瞧見他的這一縷殘魂,自易州來,飄零於三國,然而,在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場大火焚盡之時。
有人破空而來,一杆銀槍,一襲白鎧,似天將踏雲,槍影倏轉,竟是將其殘魂劫出,縱然他深知,這人救的並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