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他出來,齊刷刷的拜倒在地:“參見新君。”
方星辰這才恍然,即便是死,都是父皇安排好了的。臉色白了又白,半句話也沒說。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要救那人,果真別無它選了麼?
素服、齋沐、帝葬,自有人周全。
某君一副任人擺佈的模樣。
登基大典因守孝延後,朝政卻不可荒廢。
上朝第一天,下了道聖旨。
舉哀期間,不得動武。
近逢多事之秋,帝王儲君更替頻繁,百姓習以為常。一則“不得動武”的旨意,引得民間紛紛猜論:新主是個仁義之君。
然而仁義不代表勤政。
方星辰只在百官朝見的首日開口說過話,其後便一直沉默寡言。偶遇急報,或輕點其頭,以示准奏。
帝有懈怠,言官必諫。司徒世家首先發難。
司徒妃家兄上前一揖道:“聖上為先帝欽定繼承之君,臣等不得不從。然朝堂之上,豈能靜然不語?若聖上無意理政,還望早日另擇佳選。”
寬閣老上前怒道:“司徒顏,你好大膽子!聖上現下只是思念先帝,情重難解,你怎敢口出狂言,以下犯上?”
司徒顏冷笑道:“思念先帝?怎不見他為父撰文,單單在無關緊要之事上著意得很?”
方星辰聞言眼神一凜。
無關緊要?
倘若那事都不緊要,還有何事緊要?
內心卻逐漸清晰起來。
是了。如果自己皇位不保,誰又能替那人解圍呢?
眼下,只能勉力應付了。
主意已定,按著懷中父皇臨死前交付的密函,終於開口道:“司徒大人,散朝請過書房一敘。”
☆、幼弟
方星辰看著滿目的明黃,覺得很刺眼。
王公貴族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他打小便接觸得多了。
像司徒顏這等有話直說的還好打發,但難纏的是其背後龐大的家族成員。大大小小官吏,加起來上百人,若是聯手同科一齊請諫,任何為帝者都難免感到頭疼。
然而父皇一招釜底抽薪做得決絕至極:
當初他得以問鼎,靠的是司徒妃所生幼子。膝下既有皇家血脈,承襲兄位亦是順理成章。
而到頭來,得位的卻是自己這個非出正統的兒子。
事必引起爭議。
那疾風驟雨般的嚴刑厲法,為的便是清除障礙。
最後一紙書函,更是足以了斷司徒世家所有念頭——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事——皇嗣身份存疑。
方星辰自嘲一笑。襁褓嬰兒靈動可人,父皇看他的目光滿是憐愛,何曾有過異樣?為了讓他順利即位,不惜假造事實,憑空生編藉口,以絕後患。
不過一張龍椅而已,值得這般機關算盡?
心思一轉,已另有打算。
司徒顏依言覲見,叩首道:“臣司徒顏,參見聖上。”
方星辰展開一紙信箋,對他道:“卿家可識得上面的字跡?”
司徒顏抬頭飛快看了一眼,俯首道:“此乃先帝御筆所書。”
方星辰將紙收入信封:“很好。上面寫著,如若司徒一族心存它想,即賜死司徒妃,以作殉葬。”
司徒顏大感震驚,結巴道:“這……這是為何?”
方星辰搖頭晃腦道:“子少母壯,外戚必昌。若你司徒世家逼位成功,此做法專防干政。卿家可得考慮好了。是親妹性命重要?還是權位重要?”
司徒顏額間冷汗直下。舉袖揩拭道:“微臣願選前者。”
方星辰繼續逼問:“那你族中其他人呢?他們許不會在意司徒妃死活。”
司徒顏急道:“臣……臣會想其他說辭來將他們勸服。”
方星辰鬆了口氣。
親情還是權位。在此人身上,算賭贏了。
嘴張了又張,終於艱難的道出了那個彆扭稱謂:“朕……會拭目以待。”
隨著最棘手的問題得到緩解,朝政漸漸步入正軌。
有方擇的獨斷專行在前,方星辰這位後繼者顯得格外從善如流。得人心之餘,亦有官員私下議論:終於等來一位明君了。
殊不知這位明君此刻其實很忐忑不安:從前雜書看了許多,於治國之道上卻知之甚少——總不能事事占卜而斷吧。
但方星辰不急。
因為這世上,有個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