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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第一章 月映竹成千個字

平陵較之青川,地勢平緩,屬於平原地區。封恬在官道驛站處出示了公文令牌,一行人得以換上了馬車。勢若駿馬奔平川,速度快了許多,也不若之前顛簸了,卿君“暈車”的症狀得以緩解。

卿君欣賞了會子窗外平陵風光。許是一路官道的緣故,四處皆是相似的光景。遠處雨後的青山,似洗過的良心。道旁翠竹,腰間皆纏繞一層腰帶似的薄霧。深呼一口這空山新雨後微甜的空氣,再撥出肺部一路憋屈轎內的滿腔濁氣,瞬時爽朗。

呼嘯狂奔了數個時辰,窗外的風光漸漸隱沒在暗夜之中。賞景不成,便喚了封恬的名諱,問問這漫漫長路何時盡?

折騰了一整日,卿君早便沒了逗弄封恬的興致,所以封恬並沒有先時的靦腆,正經作答:“若馬不解鞍,一路奔騰十個時辰便可到達。”

“豈非要二十個小時?”卿君驚訝,後軟言細語,“不若尋個住處,一行人休憩一宿,明日再早起奔騰,如何?”

“不可,爺交待,必須星夜兼程。”封將軍目不斜視,答道。

“人困馬疲,暗不見道如何趕路?”卿君道。

“爺交待,一路各方阻撓聯姻的勢力暗流湧動,切莫停留。早一刻回榮國府,小姐便早一刻安然。”

卿君仍不放棄,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走夜路這也不安全啊!要碰上個什麼山賊劫財劫色,你們爺豈不賠了夫人又折兵?”

“爺交待,若小姐遇襲,我等以將軍暗衛之經年苦練的身手亦難以抵擋,便定然不是什麼普通山賊,也定然不是貪圖小姐傾城之貌,小姐反倒無性命名聲之憂。”

卿君見橫豎是說不過這耿介的將軍,他分明是受過嚴格周密的培訓之後才光榮上崗的。只是嘟噥了一句:“你們這些人,不說‘爺交待’這句發語詞是不是就不會說話了?”遂將窗簾憤然放下,便倒下培養睡意。

在轎中迷糊昏睡了不知多少時光,又同丫鬟們嬉戲了幾回,終於將這十個時辰蹉跎耗盡。聽見封恬將軍美妙的聲線:“前方即是榮國府。”

旋即,子衿、子佩便進了馬車之中為她'免費小說'整 理著裝。之後車簾被掀開,一氣派門楣亮相在落日的餘暉裡!

重彩朱漆的大門,斑駁了視線,上書“紫金榮國府”,華麗又不失品質。門口兩尊石獅子。不像通常銀行門口那種威嚴的樣子,而是異常調皮,扭轉著身子望著人笑,似一出紙醉金迷鬧劇,讓人一下子放鬆下來。

卿君在心中為這種不俗的藝術眼光暗暗點了“贊”。

前來出門迎接自己的是傳說中的同胞姐姐——御姐蕭儀君。

蕭儀君,目測廿年又五左右光景。身著一襲染盡紅塵的衣,通身氣派,貴氣逼人。凝向卿君的眼神中自有一派“粉面含春威不露”的韻味,芙蓉面,遠山眉,鳳眼杏唇,肥瘦相宜。不同於自己的眉眼深刻,姐姐則眉目顧盼間淡然寧靜。一雙化著精緻眼線的丹鳳眼,讓人有種不敢直視的威儀。

旁人不敢直視,可她蕭卿君是誰?那一世她可是比這蕭儀君越發不可一世的存在!她倒也不忌憚,淡定與其對視。許是先時的蕭卿君怯懦的性情太過深刻,卿君瞥見姐姐面上一絲訝異一閃而過。

藉著自幼便於異鄉為質的緣由,卿君並不需要刻意偽裝自己對同胞姐姐的生疏。禮數週全地客套請安:“見過姐姐。”

可是她竟沒有同卿君料想那般上前拉住她的手,噓寒問暖、客套寒暄,而是站成一座碉堡,用比卿君更加疏離語氣道:“妹妹長途奔波,今日先稍加休憩,明日再拜省父親罷!”

不似一般姊妹重逢,喜極而泣,她看向卿君的神韻帶著一絲探究以及——憐憫。這是卿君始料未及的。備受七王爺“榮寵”的自己居然被這位“御姐”憐憫了?難不成,她知道自己同夜無儔之間的交易內幕?

數年未曾相見的親生女兒如今安然歸來,父親即以女兒長途奔波要稍加休憩為由,明天再相見,可見,這朱門之內,親情何其淡薄!以卿君多年揣測父親的經驗,估摸這榮國公今晚實則佳人有約,分身乏術了罷。

卿君被帶至自己的閨房。在一處僻靜的院落中。

院前一方小池塘,名喚“硯池”。因水下富氧化多生水藻,而池水盡黑,遠觀仿似可以染緇。似一位筆耕不輟的書法家的洗硯池,故而得名。雖值暮春,但平陵氣候溫潤,池子裡已然可以看到睡蓮。沿著石階往下走兩步,竟看到池塘裡是莫奈筆下油畫般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