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建平帝就心知; 這不會是範晉川會用的手段,現在幕後正主出現了。
建平帝也是個爽快之人,只略微躊躇一二,就命人擬了封授鳳笙為正七品文林郎的聖旨。這文林郎只是個散階,散階要有相配的正官銜才對,也就是說此事一罷,鳳笙最少也是個正七品。
可別瞧不起這正七品,須知沒有經過正兒八經科舉應試的,即使捐個官,也都是不入流。歷來朝堂上有這樣一個預設,正七品以上為參上官,七品以下為參下官,七品以下皆是不入流。
正七品是個坎兒,越過去就越過去了,越不過去,一輩子也越不過去。
讓人擬了旨,建平帝又讓範晉川好好在京中休息幾日,再啟程回揚州。他也心知揚州那邊離不了人,得有人坐鎮。
範晉川謝恩後出宮,卻沒有像建平帝說的那樣去休息,而是命人給方鳳笙送信。
信剛寫罷,又命人送出去,宋府來人了。
這學生和老師之間,自然是學生去拜見老師,未曾想竟讓老師命人上門來請。範晉川誠惶誠恐,所以明明十分疲憊,還是強打起精神去了趟宋府。
在這裡,他見到闊別已久的老師,宋閣老。
宋閣老是範晉川會試時的主考官,也就是其座師。像宋閣老這樣的人物,主持一場會試,增添門生數百人,這數百人都能自稱是他的門生,但願意讓他承認的門生卻沒幾個。
宋閣老為官一生,主持過三次會試,四次鄉試,不說桃李滿天下,門生也是遍佈朝堂。究其晚年最受他看重的門生,莫過於範晉川。
可能這與範晉川在翰林院左春坊這種閒散之地,一坐就是六年之久有關。到底是天子腳下,惹人矚目,再是師生,偶爾也得避諱。可範晉川杵在這種清貴倒清貴,跟權勢地位扯不上半分關係的地方,也就不用太多避諱了。
範晉川又是知禮懂禮之人,經常上門來問安問學問。處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自然感情深厚。
可若說總是惹得宋閣老發怒最多的門生,也是範晉川。此子聰慧過人,卻正直迂腐有餘,有時候宋閣老也被氣得恨不得跳起來給他兩記耳光。
這次範晉川出京以後,除了初到任時,給宋閣老寫過兩封報平安問好的信,就再無過多的來往。及至範晉川上書兩淮鹽政弊政橫行之時,宋閣老也給其來過兩封信,卻都被範晉川置之不理了。
現如今的範晉川早已不是當年還沒出京的他,也能看出宋閣老送信的意思,可惜他有違了師命。
所以這趟宋閣老命人請他去的意思,還用再細述?
抱著這種沉甸甸的心思,範晉川踏上了宋府的大門。
宋閣老還如範晉川記憶中,一身舊衫,面上帶笑,滿是和藹。不像是個位高權重的閣老,反而像個不出世的隱人。
範晉川父親去得早,所以對父輩的影像,他一直投射給了宋閣老,曾想過若干年後,當自己一酬壯志功德圓滿之後,也能像老師這般有著這種閒庭信步的悠哉自若,他此生也算不虛行了。
可今日,也不知是太累的緣故還是怎麼,遠遠看去他心中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這種異樣並未持續太久的時間,因為宋閣老開口叫他了。
“站在那裡做什麼,進來。”
範晉川走了進去,正想解釋一二,卻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坐,我讓管家泡了你最喜歡的茶。”
範晉川來到椅子邊坐下了。
問了些範晉川身體可好精神可好,他娘精神可好身體可好之類的話,眼見有人來說可以吃飯了,宋閣老還是沒有提之前他去信,卻被範晉川置之不理的事。
“老師……”
“你想問什麼?”
“就是之前您去信……”
“你是想問我為何不詢問去信的事?”見範晉川點頭,宋閣老失笑道:“他們雖是我的門生,到底我只是座師,不是爹孃,管不了那麼多。你們都是一家之主,有的甚至做了父親祖父,自己做了什麼,心中該有數才對。基於師生之誼,我去信詢問一二,至於子晉你理還是不理,那是的你自己的主意。”
他拍了拍範晉川的肩膀,感嘆道:“老師挺欣慰你如今成長了,這麼做是對的,如果凡事講人情世故,朝中大員重臣們,誰人不是桃李滿天下,照這麼來說,他們的學生不用當官辦差,因為同門太多。”
宋閣老的這種說法,出乎範晉川的意料,又不出乎他意料。總而言之,他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