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力量號必須追擊,豪斯這個危險的敵人絕對不能讓他活過第二天!”貝蒂眼中寒芒閃爍,對這位年長自己二十歲的奧地利海軍上將已經下了必殺的決心。然而過不片刻,他似是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衝動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冷靜凝肅的表情。貝蒂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說道:“不過,我們現在卻不能竭力死追。因為奧地利人極有可能趁夜在身後佈下斷後的水雷,而我們在夜間,卻根本無法對此作出有效的預警和應對。如果我們過於急切的想要收穫勝利的話,則很有可能還會被這條狡猾的毒蛇在臨死前咬上一口!”
沉吟片刻,貝蒂驀地開口道:“傳令,艦隊分為兩隊,兩支戰列艦隊分別從左右兩翼包抄奧地利戰艦;驅逐艦前出主力艦三千碼進行偵查,全艦隊保持燈火管制,驅逐艦發現異動後立即以燈光訊號同主力艦聯絡。”
此時,天空已經完全黯淡了下來,偌大的海面上,就只剩下了同盟國戰列艦上那蓬勃燃燒的紫紅色烈焰這唯一的光源。期間,英國戰列艦也曾多次嘗試向這些明顯的目標開火,但這一時代的火控裝置,卻顯然還沒有先進到僅憑這點就能準確測距的地步。炮彈轟然落海,大浪衝天噴搖;然而主桅上的瞭望兵連著彈點都無法看見,更遑論校射修正了。過不多時,英國人也只能停止了這一浪費彈藥的徒勞舉動。而英國驅逐艦隊的趁夜雷擊行動也以失敗告終,同盟國護航編隊的陣容仍舊龐大,3艘並未完全撤離戰場的義大利裝巡更是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火焰跳躍,光火明滅,經過奧匈水兵的竭力撲救,燃燒在聯合力量號上的大火終於被撲滅。見到目標上的光亮越來越暗,最終完全和黑暗融為一體,貝蒂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連續派出驅逐艦前去試探。遠方不斷綻放開的點點火光和隆隆聲響,讓他懸著的心又為之放鬆了下來。原本是一場砍瓜切菜般的戰鬥,卻讓自己給拖到了夜間都還沒有解決,還平添了如此多的變數,這讓貝蒂心中感到既慚愧又忿恨。所幸的是,自己的兩翼艦隊已經卡住了奧地利人想要轉向的道路,而對方的航速又不足以甩開己方的艦隊;等到明天太陽昇起,自己一樣可以將這隻狡猾的老鼠給一舉抓住。
遠方小口徑火炮的開火聲仍舊在繼續,宛若一支樂隊所奏響的宏厚交響曲;在無數次的炮口光焰閃動中,偶爾也會有不同尋常的火花炸湧而出。星輝閃爍,月上中天。漸漸地,貝蒂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以豪斯在之前的指揮中所表現出的水平,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戰艦是跑不過自己的艦隊的,趁夜轉向幾乎是他的必然選擇;而從當前各驅逐艦分隊所反映的情況來看,他們並沒有發現轉向的聯合力量號,自己的兩翼鐵鉗始終沒有獵物可以鉗緊。“難道那艘奧匈戰列艦已經排水完畢、並恢復了21節的航速,所以才敢以最近的航線朝伊斯坦布林疾行?”貝蒂有些不確定地猜想著,兩道濃重的眉漸漸皺到了一起。
忽然間,遠方近十公里外光芒爆閃,一艘炮灰艦艇的彈藥庫被引爆,與雷鳴爆炸中釋放著自己的極致光華。貝蒂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瞬間竟似僵住了一般。透過這團瞬間綻爆的劇烈焰火,他看清楚了爆炸點附近海面的場景。雖然這條炮灰戰艦殉爆所照亮的海域範圍並不大,不過方圓一千餘米,但貝蒂卻已在瞬間醍醐灌頂,完全洞悉了一切原委。
“沒想到,約翰(傑利科)對我的謹慎囑託,卻讓我喪失了一場完整的勝利。”
彤光隱隱,絢爛的朝霞已經在東方噴薄了出來。
義大利塔蘭託港的入海口,一艘體型壯碩的戰艦正在4艘魚雷艇的簇擁下徐徐進港;它周身遍佈火焰灼燒後的焦黑、和爆炸肆虐過的扭曲,再見不到出征前那雄壯巍峨的氣韻。在其身後,6艘前無畏艦也同樣是傷痕累累,官兵們橫七豎八的在甲板上倒了一地。死裡逃生的他們身心俱疲,再也不想做任何事情。
萊費爾緩步走出指揮塔,看著眼前這座仍舊沉睡在晨曦中的軍港,心潮洶湧;慶幸、感慨、悲涼、悽楚……最終匯合成了強烈的苦澀,扼住了他想要發聲的咽喉。出征前那呼嘯浩蕩的主力艦群,四天後成功回來的僅剩下2艘可憐的埃琳娜女王級前無畏;縱然有5艘裝巡成功逃到了愛琴海內,其近9萬噸的艦隊損失,對於義大利海軍而言也絕對是傷筋動骨之痛。在2艘加富爾伯爵級戰列艦完成訓練之前,義大利海軍將再無力在地中海內攪動風雲。
咫尺開外,鬚髮皆白的豪斯與他並肩而立,那張削瘦泛黃的臉上,同樣是一片沉重的神情。是役,奧匈海軍不僅損失了2艘無畏艦和2艘前無畏,還連帶沉沒了超過一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