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斷言他活不過而立之年。他為人謙和聰穎,風評技嘉,太皇太后心疼他,當今皇上翰明帝也很喜愛這位堂弟,廣納賢醫為他看病。
可是上輩子她入獄時,二十四歲的蕭淮似乎已經纏綿病榻,難以起身。
樓湛緩緩回想著上輩子的事情,腦中忽地似有一道閃電劈過,她瞪大了眼,渾身都是一僵。
蕭淮敏銳地發現了樓湛的不對勁,不動聲色地將染了血的絹子收入袖中,移過步子湊近她:“怎麼了?忽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既然已經得到了李宋兩位公子的保證,便不必擔心樓息了。”
他一湊近,便有越鄰香溫潤的淡香混合著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霎時,呼吸間全是他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
樓湛這回沒有被他驚退,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淡淡的,沒有什麼色彩。她定定地看著蕭淮,半晌,移開目光:“下官沒有在擔心他。”
她是在擔心蕭淮。
這個月底是太皇太后的生辰。
樓湛想起來了,上輩子那個壽辰她因故沒有去成,也是後來才聽陳子珮嘮嗑時說,壽宴上驚現刺客,直向皇上,當時事態緊急,蕭淮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為皇上擋了一劍。
後來他昏迷三天,差點就醒不來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淮的壽命才又被顫巍巍的太醫宣佈:天妒英才,世子能活到二十五歲就是極限了……
不能讓蕭淮再擋上那一劍。
可是要怎樣才能告訴他,壽宴上將會出現刺客?這話可不能空口白話,隨便亂說的。雖然蕭淮性格溫和,但話一說錯了,她可能就會被押送到她熟悉的大理寺審問了。
樓湛黛眉微擰,有些煩擾。
不論如何,離壽宴還有十幾日,應該能想出個法子,避免蕭淮折騰他那本就不長的壽命。
看她擰著眉,一臉苦惱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蕭淮有些好奇:“樓大人?”
樓湛恢復了平素的臉色,點了點頭,立刻轉移話題:“已是午時,真是對不住,耽擱了世子這麼久……下官請世子用飯吧。”
前面有家酒樓裡的飯菜味道不錯,以前閒暇時她和陳子珮去過幾次。
沒想到她會說這個,蕭淮倒是一愣,隨即溫和地笑開:“樓大人不必客氣。”話音一頓,他委婉地道,“聽說樓大人手頭不太……方便,街頭那家的麵食看起來不錯,不如就去那裡一起用餐?”
樓湛的目光落到街頭那個露天的麵攤,看著那人來人往,魚龍混雜的地方,沉默下來。
樓湛陷入了艱難的天人交戰之中。
是吃廉價的面好還是去酒樓好,反正都是吃……
可是讓這麼個冰雕玉琢、氣度雍容高雅的人坐在那小攤上,怎麼看都有一種暴殄天物、格格不入的感覺。
況且他們兩個一過去,只會引起旁人圍觀吧。如果有人認識她,那麻煩就更大了。
更別說若是被哪個監察御史看到,下次朝會時可能彈劾她的奏摺就會滿天飛了……
她對御史臺的那幫子頭疼得很,甚至都有些怵他們了。
思考半晌,樓湛默不作聲地帶著蕭淮走向酒樓,後者搖了搖頭,面色有些疑惑不解。
現下正是人多的時候,酒樓裡幾乎已經坐滿,好在窗邊還有個一桌位置,樓湛和蕭淮相對而坐,再相對無言了半晌。店小二有點耐不住了,咳嗽兩聲:“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蕭淮極有氣度的伸手,對著樓湛做了個先請的手勢。
樓湛雖然感覺有些尷尬,隨便報了兩個菜名便推給蕭淮,思索著怎樣才可以讓氣氛不這麼尷尬。
……難道要笑一笑?會不會把蕭淮嚇跑了?
她嚴肅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忽然,一個泠然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含著三分驚喜三分驚詫還有幾分說不清楚的複雜滋味:“阿湛?”
樓湛背脊一僵,莫名地覺得這一幕有些詭異的熟悉感。
肩膀被人輕輕一拍,青年爽朗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去了一趟大理寺沒找到你,原來在這兒。”
樓湛皺著眉拍開他的手,見四周無人注意到這兒,才略略放心,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小公爺找下官,有何要事?”
左清羽含著笑,自顧自地坐到樓湛身旁,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看向了對面的蕭淮,眉毛微挑:“這位是?”
蕭淮離京很久,回京了也鮮少露面,也難怪那麼多人都不認識他。
樓湛心裡想著,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