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過來牽起了她的手才又重新走上前。
她的手很小,骨骼靈巧,挨個捏了捏她的指窩,他目視前方低聲道:“你來得倒是早,我前腳出門你後腳就顛顛地跟了出來。”看了看後邊的霍安,“也不多帶幾個人,京中不比別處,龍蛇混雜出了事怎麼辦?”
“出了事我能跑呀!”秦慢回答得一派坦然。
雍闕被她逗樂了:“就你這二兩身子骨能跑得過誰,人家兩把子輕功和捉小雞似的就把你捉住了。”
“跑不過也沒事兒,你替我報仇啊。”秦慢還是無所畏懼。
他噎了一下,礙於人前要不真想在她屁股上甩兩巴掌:“什麼叫替你報仇?這話我可不愛聽!”
秦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那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過咋辦啊?”
咋辦啊?他也犯愁,原本一個人無拘無束無牽無掛,仇敵三千也奈不了他何。現在多了個秦慢,就和多了根主心骨一樣,裡外都怕折了她一寸。東廠這差事真不是個好前途,他突然萌生了退意,生了便罷竟還鄭重其事地思考下可行性。
不是不行,只是真要脫身而出,非萬全之策不可。退一萬步,也得等到幫秦慢查清雲氏滅門案之後,這是個繁重的活,可能牽扯到不計其數,乃至宮中的主子們,得步步謹慎才是。
秦慢不知道就這片刻間他已經做出如此重大的一個決定,她想起方才那出鬧劇,輕聲對他道:“督主,最近是不是選秀了?”
“你怎麼知道?”雍闕納罕,再一看方懷中隨即瞭然,“是不是這老頭子和你說的?我看他和你頗有些交情,方才那兩眼沒把我瞪出個窟窿來。”他悶悶不樂道,“若非知道你的事,我還以為那你爹呢。都說丈人看女婿,哪看哪礙眼來著的……”
什麼胡說八道!秦慢越聽越聽不下去了:“瞎說什麼呢!我爹墳頭草都有兩丈高了,方家與我是故交,人家老爺子擔心我在你那受委屈呢!”
聽到她說起自己父親雍闕心裡猛地紮了一下,後悔不迭,聽到後半截馬上又不樂意了:“怎麼會受委屈呢,掏心窩子的說我從沒對個人這麼好過!”邊說便拿眼角瞅秦慢臉色,“你覺著……在我這委屈嗎?”
秦慢砸吧兩下嘴,慢騰騰道:“還好……吧。”
這話輪到雍闕委屈了,可是一個男人哪能和她一樣隨時撅起嘴巴鼓著腮說不高興這不高興那啊,他望了望天將一口苦水悶下,道:“你問選秀的事做什麼?怎麼著,方家的閨女不願意進宮?”
所以說這人是個老狐狸,隻言片語就猜到了話底,秦慢隨著他坐下看向席位上首:“是啊,您瞧您做的好事。方爺爺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孫女,看得和眼珠子一樣的,”約莫是想起過去的自己,看著坐在方家兄妹中說笑的方靜姝,她嘆著氣惆悵,“入宮為妃是肯定不捨得的。”
“所以他讓你到我跟前來說情了?”雍闕嘴角一牽。
卻見秦慢搖搖頭:“說情還沒來得及提,中間出了一個岔子,你還記得當初我們救回來的謝家小姐謝鳴柳嗎?”
雍闕想了半天:“就是那個商賈的女兒?怎麼著她也想摻和進來?”
恰好,侍女過來斟酒,酒是千秋壽,甘醇綿長,壽宴上酒類繁多,但這一種是必備的。秦慢酒量不好,卻是個好酒之人,拿起來聞聞很香,咕咚一口就下去了,雍闕攔也攔不住,她舔舔唇:“好喝。”
伸手又將酒盞遞了過來,待斟滿侍女走後方細聲道:“謝鳴柳有意替方靜姝進選。”
“荒唐!”雍闕斷然否決道,“謝家和方家是不想要命了是吧,冒名頂替那可是欺君死罪!何況……”
話沒說完,兩人皆是心知肚明。
他道:“那個謝小姐現在狀況如何?”
入京後他大半心思用在和皇帝的周旋上,那頭一時疏忽了,本該是要叫人盯上的,順藤摸瓜查出她背後之人。
“人倒是和正常人無異,聽說也沒再大半夜跑到墳地裡發瘋,看來那人自上次之後有所忌諱,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沒準就躲在暗處等著下手呢。”
她心思轉得向來快,忽然發現這可能又是兩個人的相似處了,所好聽點叫心思敏捷,難聽就是敏感多疑,一點細微之處就摸爬出了許多。想一想,怪招人厭的,怪道那時候她師父說她這丫頭以後沒人敢娶。稍微往歪裡走一點,就是個蛇蠍心腸的陰險女人。
還好,她根正苗紅,任憑風吹雨打還是直得和竹竿一樣。
她說著說著笑了起來,雍闕被她那莫名其妙笑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