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轉眼瞄了一眼眸光晶亮的屍天清,硬是將後半截話嚥了回去,換了一句,“我還能堅持!”
屍天清長睫一動,輕輕“嗯”了一聲,再次將目光投向學堂。
我勒個去!
為啥老子突然有種強烈的“求生欲”?
郝瑟暗呼一口氣,向旁邊蹭了蹭屁股。
“小心莫要跌下樹去。”屍天清探手一撈,又將郝瑟拽了回來,而且距離較剛才居然還近了幾分。
屍兄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吧?!
郝瑟瞪眼。
屍天清和郝瑟目光一觸,耳垂一紅,自己默默後退了兩寸。
額……
可能是……自己神經過敏……
郝瑟抓了抓腦袋,繼續將注意力移向學堂。
屍天清微微側目,目光緊緊盯著郝瑟露出的一小截脖頸,喉結亂滾。
“屍兄……”
“嗯?”
“鯤鵬這個,是不是文書生的狐狸師父說的那個?”
“嗯。”
“一轉眼都這麼久了啊……”
“嗯。”
“屍兄,你覺不覺得有點熱啊,我脖子都出汗了……”
“咳,略熱……”
“怎麼感覺脖子好癢……”
“咳——大約是有蟲……”
二人就這般並肩坐在樹梢,有一搭沒一搭輕聲聊著天,望著山林迎風翻濤,聽著朗書蕩蕩迴音,一直到了晌午時分。
“今日早課到此結束,大家可回去歇息了。午後在各自宿處完成今日課業。”韋山長起身,開啟書箱一一取出卷軸,“現在,我將課業發給大家,每人都要按時完成,明日晨習上交。”
二十三名學子從最右側的首位開始,依次上前領取卷軸,領完後便紛紛離開。
而最後一個,正是新入學的朱佑樘,領完卷軸卻被韋苓之喚住:“連堂,你且留一下。”
“山長有何吩咐?”朱佑樘抱拳。
韋苓之露出慈祥笑意:“讓你的書童先回去吧,我有幾句話要問你,稍後讓李監學送你回去。”
朱佑樘頓了頓,抱拳:“是。”
說完,走到門邊,提聲對堂外的南燭道:“小南,你且先回去。”
南燭眸光一閃,低頭:“是,少爺。”
便躬身離開。
“連堂,過來坐吧。”韋苓之招呼朱佑樘到坐下,點燃桌上的香爐,淡淡菸圈飄繞,散出似苦似甜的味道。
“這個香是?”朱佑樘不禁開口問道。
“定神香,我年紀大了,時常覺得勞累,用此香可以解乏。”韋苓之道。
“果然味道雅緻。”朱佑樘點頭。
韋苓之微微一笑,給朱佑樘斟了一杯茶,慢聲問道:“連家在江南乃是大商,卻不知連少爺二位高堂是做何種營生的?”
“家父身有功名,開了一家書局,生意雖不及二叔,但餬口尚可,家母——在我五歲時就離世了……”
“原來如此……”韋苓之輕輕嘆了口氣,“連少爺想必連孃親的樣貌都不曾記住吧……”
煙香繚繞之中,韋苓之的聲音變得飄渺恍惚,表情愈發高絕莫測,而話音卻如一根細細的針,無聲無息刺入了朱佑樘的心口,激起一陣痠麻苦澀。
朱佑樘神色微黯,喃喃開口:“孃親……是非常溫柔的人……我最後見她的時候,她很開心,說我就會見到我的父親,以後都會好好的……”
“令尊定是人中俊傑。”韋苓之輕聲道。
“家父……管理了一個很大的家族,他是族長,很是辛苦……”朱佑樘眸光朦朧。
“族長?那令慈的身份定然也十分尊貴。”
“不……孃親只是一個普通人,攀不上族長的身份,族中另有主母,那位主母並不喜歡我……”
“所以便送你到了連老爺處?”
朱佑樘輕輕點了一下頭,垂下眼睫。
爐中香氣愈發濃郁,燻得朱佑樘整個人都變得昏昏沉沉,意識漸漸飄遠。
“連堂,你的孃親是怎麼死的?是病死的嗎?”韋苓之的聲音猶如從遠古傳來,飄渺得不可思議。
“孃親……不是病死的……她是自縊的……”朱佑樘眼角閃動瑩瑩水光,“在我去見父親的那一日……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孃親,是為了我才去死的……好多好多的人,都為了我……死了……”
韋苓之慢慢撩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