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略眉頭一皺,道:“是方某無禮了,姑娘有話請講。”
寧霜款款施禮,這才道:“將軍手握兵符,掌握重兵,長年征戰在外,戰功煊赫,德才兼備,深得官兵擁護,功勞之大,靖難軍中無出其右者。如今靖難軍文武人才濟濟,莫不想立功請賞,靖難軍中又首重軍功,將軍手中的軍權正是人人眼熱的。然而將軍方正廉潔,剛正不阿,不善籠絡公主身邊近臣,對於文武從不稍假辭色,暗中得罪的人恐怕已經不在少數了。
“近來風聞公主有意裁減前線軍隊,軍心悽惶。表面上看來,公主是從眾人之意,事實上,公主心裡也擔心將軍擁兵自重吧。但是將軍實在沒有任何過犯,堪稱完人,這在將軍固然是美德,卻不是為臣之道。”
方略道:“那麼以姑娘高見,什麼才是為臣之道呢?”
寧霜道:“瑕疵,將軍需要一點缺陷。主君其實並不喜歡完人,給人一個攻擊你毀謗你的由頭。這樣主上才會覺得您能夠駕馭,也會對您放心了。現在最簡單不如稍稍放恣士卒,寇掠百姓,怨言達於上聽,公主自然對將軍放心。”
方略道:“恐怕不止這些吧。”
寧霜笑道:“方將軍真是性情中人。私德有虧,可以讓主上放心。如果要止住眾臣之口,還要打一場不那麼完美的勝仗。將軍以前功勞太盛,文武莫不嫉妒,若能小敗,稍挫軍威,則眾人心裡也就平衡了。”
方略笑道:“姑娘莫非是請撤鳳來城之圍?這個卻是萬萬不可的。”
寧霜拊掌笑道:“方將軍真快人快語。兵法雲圍三厥一,將軍作長塹圍鳳來城水洩不通是逼守軍死戰,拖延時日不說,士兵疲憊,長此以往,很容易為敵所趁。現在不如開啟包圍圈一個口子,蘇中必然拼死突圍,將軍挑選精騎,尾隨追擊,必可獲全勝。公主所欲者,蘇中之首級,將軍所要也無非如此。若是將軍勝利佔領鳳來城卻沒有抓住蘇中,那麼功勞就會有缺憾,軍事上卻挑不出任何毛病。”
方略奇道:“你為什麼要保全蘇中的性命?”
寧霜微笑道:“我自有我的理由。當然將軍也不會白白損失這樣一個大功勞。聽說軍中為缺糧所苦,寧家願意出糧萬斛贖蘇中的性命。”
一萬斛糧食的吸引力顯然遠遠大於前面的一番口舌,方略明顯動心了。
“姑娘請回,容某思之。”方略這次是真的逐客了。
寧霜最後一次觀察了方略的神色,留下了聯絡方法,快步走出了軍營。
第一節歌飛
莫言愁道:“主公,想不想見見阿瑤?”
吳憂笑道:“你知道?告訴我吧。”
“她應該就在附近。”莫言愁環顧一下週圍,她有些擔心地看了看直撅撅地坐在馬背上的哈迷失。
哈迷失自從被他們救醒之後就一言不發,跟著他們一起吃,一起住,任憑兩人怎麼逗弄都不肯說話。難得的是他雖然不說話,卻很會幹活,不管是支灶做飯,打獵找水,宿營警戒,這些瑣碎的事情他都做得異常快捷麻利。至少他做的飯比吳憂和莫言愁都強得多。沒事可做的時候,吳憂和莫言愁聊天,他就練習刀法,拔刀,劈砍,拔刀,劈砍,好像練刀就是他生活中的一切了,莫言愁都看得不忍。而騎馬旅行的時候,他就像現在這樣,沉默地就像一根木頭,眯縫著眼睛望著遠方,也不知道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把她藏在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誰也想不到。”莫言愁說到這個少有地顯出得意的神情來。“你猜猜,我把她藏在哪裡了?”
吳憂看了看茫茫草原,遠近沒有人畜活動的跡象,只有一條黃沙路通向遙遠的天際。
“這附近有村子?”
莫言愁搖頭。
“有寺廟?”
搖頭。
吳憂也是為了讓莫言愁開心,盡找那種不著邊際的猜,莫言愁樂得咯咯直笑,後來連搖頭都不肯了。
兩人就這麼瞎逗著往前走,枯燥的旅程似乎也縮短了不少,哈迷失依然如同泥雕木偶一般跟在兩人身後,一言不發。
“是勾欄啊!笨蛋!”莫言愁終於忍不住說道。
吳憂大驚失色,馬鞭都失手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看把你嚇得。我把她託付給一位山中隱士,阿瑤和他一見如故,說起來那人倒是個琴棋書畫無所不能的奇才呢,他還跟我說要收阿瑤做弟子,把一身本領都教給她,要是你再看到阿瑤的話,保證你大吃一驚!”
吳憂苦笑道:“這有什麼好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