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一慌起來,會做什麼事,就說不清了。
九哥已經足夠聰明也足夠心狠,可以提出下啞藥的主意,卻到底是身居高位久了,不曉得設身處地,考慮底下人的心情。
七娘子也面露驚容。
卻是怎麼都沒想到這主意是九哥獻的……
略略一想,也就明白過來。
九哥想促成她和許鳳佳的事,也不代表他願意看到垂陽齋的事被洩露出來。
這孩子是真長大了。
“到底年紀還小……再過兩年,吃上幾個虧,也就好了。”
在大老爺跟前,七娘子是一點都不敢裝純。
人傢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從前沒有扒你的皮,是懶得關心內宅的雞毛蒜皮。
現在自己已經激起了大老爺的興趣,只怕過往的那些算計,都可能被父親扒拉出來算舊賬。
“嘿,年紀還小。”大老爺很感慨,“你和九哥一天生的,都有資格說他年紀還小了,可見他的幼稚。”
七娘子無言以對,只好微笑。
大老爺又感慨了幾聲,也就把此事拋開。
九哥已經夠聰明,夠早熟的了,指望他在這把年紀就能事事妥當,著實也有些強人所難。
“垂陽齋的事,你心底是怎麼想的?”他就笑望著七娘子問。
戲肉終於來了。
七娘子的心就猛地跳快了一拍。
“不過是個巧合!”她的聲音雖不大,語氣卻斬釘截鐵,“雖說雙方都有不謹慎的地方,但也都不是存心故意……說不上什麼不名譽的。”
大老爺不禁哂笑。
看不出,七娘子還深諳官油子的厚顏精髓。
“既然看到的人,都被處理過了。”七娘子越說越坦然,好像連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話。“這件小小的誤會,也很應該就讓它這樣過去……就不必反而當成了什麼大事,務必要有個說法了。”
小事化了,不錯。比起九哥,要成熟得多了,甚至於二娘子在這個年紀,恐怕也就只有這份心機盤算。
大老爺就偏首沉思了起來。
半晌,反而問,“你知不知道,封家的表親上京後在哪兒落腳?”
這一問,天馬行空,連七娘子都沒有想到。
“只是上京前送了兩百兩銀子的程儀過去。”她索性據實以告,“後來上京後,就再也沒有得過表哥的音信。”
大老爺就略略煩躁起來,彈了彈舌頭,又陷入了沉吟。
七娘子也在心底緊張地思忖起了大老爺的用意。
才說完許鳳佳的事,就問封錦……該不會是想把自己許配給表哥吧?
七娘子又覺得荒唐。
封錦閤家上京已經三年多了,說起來,他今年恐怕也是弱冠之年了吧。
又是一脈單傳……說不定,早都已經成親生子了。
再說,這幾年的兩次春闈,都沒有看到封錦的名字。
連個進士都不是,又和大太太鬧得這樣僵……封錦憑什麼來求取楊家的女兒?就連身份最低的六娘子,他都高攀不上,不要說五娘子了……
想不通。
在大老爺跟前,自己就像是個娃娃,大老爺卻是個高深莫測的長輩。他可以一眼看透自己,自己,卻是怎麼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雖說九哥和大老爺都先後感嘆,自己為什麼不是個男丁,七娘子卻是從未這麼慶幸過她的女兒身份。
至少在大太太跟前,她從來也沒有這樣無力的感覺。
內宅的女人們,天地只有井口大小,宅鬥得再激烈,不過是螺螄殼內做道場。
如大老爺這樣的股肱重臣,卻要參與到以天下為棋盤的角逐中去,這裡面的算計與心機會有多深沉,七娘子連想一想,都覺頭暈。
大老爺也回過神來。
看了看七娘子,不禁又在心底長嘆一聲:若是個嫡女,一切水到渠成,自己又何須操心內宅的事。
“許家這幾年的信裡,也時常提起要和我們家結親的話。”他徐徐開口。
七娘子並未露出訝色。
大太太早已把這件事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過了,大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得意。
“只是……”大老爺半垂下眼,透過眼簾打量著七娘子的神色,“有一件事,我始終覺得古怪。許家雖然把結親的話掛在嘴邊,但從頭到尾,都沒有明說過要求的是小五,來信上也從來沒有打聽過小五的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