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霜降把臉往床單蹭了蹭,無限苦惱地說道,“陳池,你別說話了。”
陳池默默躺下,許霜降鬆了口氣,過一會兒,她感覺到陳池在搓手,然後他輕輕地伸手過來,手掌悄悄地貼在她的腹部。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以前都這樣。”許霜降終於朝身後微微扭轉脖子,寬慰陳池。
“有沒有稍微好點?”陳池低聲問道。
他手掌下有一絲暖意,如一劑溫熱的膏藥,徐徐敷貼著她寒涼的腹部。許霜降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房間裡靜得出奇,陳池也是一動不動,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盯著許霜降後腦勺的髮絲,仔細地分辨著她呼吸間的緩急節奏,希望她能平平順順地睡著。
許霜降的難受因為這種壓抑的靜默而更加放大,似乎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積極敏銳地感知那一撥撥的嘔心痠疼。
她終於忍不住翻身平躺。“陳池,我想把你推下去。”她哀怨地說道。
“那……”陳池沒笑,他瞅瞅許霜降,她仍閉著眼,即使光線昏暗,他也能看出她正皺緊眉頭。“我先去坐一會兒?”他什麼都順著許霜降,自己給她出了個主意。
許霜降不知怎地,笑了一下。
只是很輕的一聲,卻讓陳池倏然放鬆。“正好我可以想想明天給你煮什麼吃。”他彎起嘴角輕聲說道。
“不要講吃的。”許霜降苦著臉嗔怪道,“就這樣躺著吧。”她稍頓,心忖睡不著覺說說話也好消磨一陣,遂道,“那醫院的事後來怎麼啦,沒聽你再說過,那人出院了嗎?”
陳池微滯,揉了揉許霜降的腹部,轉移話題:“說起醫院,你是不是每次都這樣疼?以前看過醫生嗎?”
許霜降再也沒想到她和陳池會討論這等私密事。她雖然害羞,卻老實,一五一十地說道:“以前會疼得更厲害,還會嘔吐,曾經有一次,我同學把我從教室扶回寢室,半路上我想耍賴躺到地上,同學一直跟我說堅持。”
“那樣疼?”陳池心急道,“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急診。”
“以前才那樣疼,現在沒事,我自己知道,你別緊張。”許霜降輕聲道。
“明天跟我去醫院。”陳池對這種女孩子的病不瞭解,看到許霜降閉目細聲細氣地說話,他怎麼也安心不了。
許霜降不搭茬,忽地開口道:“陳池,你不是說你那邊看不到月光嗎?我這裡能看到,要不要看?”
“你想看嗎?”陳池輕輕問道。
“我想給你看。”許霜降牽起嘴角,“我這幢樓前面沒有遮擋,你把窗簾全部開啟都沒事,晚上滿地是月光,白天起床,還能看見陽光。”
陳池低低地笑著,小心地撩開被子下床,他真地把整幅窗簾拉開。
清泉般幽靜的月光傾瀉一地,陳池偏轉頭,見許霜降睜著眼睛望向他,小聲嘀咕著:“今天河對岸居然沒人踢球。”
他的青灰軟殼蟹裹在被中,明顯虛弱,卻努力地不表露出來。
“霜霜。”陳池在床沿邊蹲下,輕柔地凝視著她,探手撫摸著她的耳鬢,“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許霜降眨巴眨巴眼睛,誠懇地為自己辯解道:“我不是想支開你,不讓你睡床。”
陳池低笑出聲,許霜降的冷幽默總能成功地擊中他的笑點。他動作輕巧地躺回床上,依然搓了搓手,將手心按在許霜降的腹部。
樹影婆娑,投射在他們床邊雪白的牆壁上。滿室清亮,陳池靜悄悄地攏著許霜降,猶如在樹下交頸臥眠。
他想了想,開始絮絮低語。
“霜霜,我小的時候,我爸爸媽媽加夜班,我外婆睡得早,夏天晚上很熱,我會偷偷爬起床,和村裡其他的孩子一起到外面乘涼。有時候會把家裡的小涼蓆偷出去,放在壩子上,人坐在上面吹風。”
“什麼是壩子?”
“平整一點的地方就叫壩子。”陳池輕笑道。
許霜降聽故事的思路非常嚴謹,她對感興趣的事情一向鑽研得透徹,她奇道:“晚上坐外面,沒有蚊子咬嗎?”
“有。”陳池忍俊不住,“不過我寧願被蚊子咬,我家那時候的蚊帳是很厚的棉紗帳,即使開了窗,悶在裡面還是一絲風都沒有。棉紗帳很細密,有時候我捉到了蜻蜓,會把蜻蜓放在蚊帳裡,它們很乖,一動不動趴在帳上,翅膀都是透明的,非常漂亮,能看得見紋路。”
許霜降激靈靈忘了疼,她本來溫順地閉著眼睛聽睡前故事,這時睜開眼,側頭盯向陳池,不可思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