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兒嬉皮笑臉道:“左右兩家都快並作一家了,沈娘子容忍則個!實是有個緊要人物往此處來了,嫂嫂容我進去瞧一眼,我也好回去交差!”
那僕婦一口淬過去,罵道:“亂嚼你孃的舌頭!你張家一介商戶,想要攀沈家這樣書香門第,卻是低賤了些!我未看到甚麼人物,還不快滾,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言罷,僕婦將門哐當關上,再不理睬那萬兒的叫囂。
須臾,外頭寂靜如常。
容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吊著的心慢慢放下,身子一軟,便癱坐下來。那邊沈夫人柔和的眼神看過來,容娘不由得慢慢將身子擺正,理了理衣袖。
容孃的處境,倒是很容易講清楚。左右清平縣就這麼大,徐府的事人人皆知。然沈夫人的事情,沈夫人自己卻是不願講,只淡淡笑了,仍將話題移到容娘身上來。
“既然老夫人與夫人不願你受這份苦,你有何計較?”沈夫人的聲音如水,時隔大半年未見,北地口音仍然明顯。
容娘心中頹然,她咬了咬唇,毅然道:“明日我還進府去,若是婆婆再趕我,我便對外頭衙吏們說,我是徐府中人,原該待在徐府。”
沈夫人看了看她,微微點了點頭,道:“你有此孝心,甚好。”
容娘不覺驚訝,身邊之人,只有勸她離開徐府的,卻沒有人如沈夫人一般,如此平靜的贊同她之所為。容娘轉念一想,沈夫人為人,最是正統,三綱五常,供養孝順,自是比別人解得更透徹些。然說到孝順,容娘心道,我為的是孝順麼?不知怎的,她心中竟有絲猶豫。
那僕婦站在一旁,見兩人正好停了言語,拋了顧忌插嘴道:“容娘子,我知你如今艱難,然我家夫人無處可求,不知……。”
此話說的容娘愕然,沈夫人微怒。
“你說得甚話,有甚過不去的,值得你嚷嚷?”這話於沈夫人來說已是極重了,她平常甚少訓斥人,便是生氣,也只是微蹙一下眉頭罷了。
容娘見她生氣,也不敢開口,似乎沈夫人仍是她的教習一般。
那僕婦跟隨她日久,曉得她性子,也稍停了一停,卻又終究忍不住,道:“夫人,若是明日仍無錢還給那張家,怕是……。”
沈夫人臉色不豫,起身去了。
容娘此時才發現,沈夫人頭面素淨,竟用一隻木簪挽了一頭青絲,她身上那件牙白色素面妝花小襖大約是洗的多了,竟灰撲撲的。容娘不由看向那僕婦,她的穿著更為破舊,衣裳上補丁摞補丁,便是這西街一般人家,也是不穿的。
容娘輕聲問道:“可是缺少銀錢?”
那僕婦雙目一紅,竟是落下淚來。
原來沈夫人自徐府離席,過得很是艱難。這清平縣中雖富戶不少,卻到底捨不得在小娘子身上花費。這半年間,沈夫人也不過就得兩次教席,到底進得少,出得多。又生了幾場病,到後頭入不敷出,頭面當盡,也糊不了兩張口。只好在街上當鋪借了利息錢,如今利滾利,竟然已達十貫之巨!
容娘呆了一呆,不由問道:“難道便是那張家?”
僕婦點了點頭。
這張家的錢卻不是好借的,上月起張家開始催債,日日打攪。過得十來天,卻遣了媒婆來說,張家老爺看上了沈夫人好教養,錢也不要了,要討了她去做小婦!
第六十九章 黑夜
更新時間2014…4…4 20:47:30 字數:2696
小婦?
容娘偏頭看了看院中賞花的沈夫人。
院中很小,不過十來步進深,院中別無他物,只有牆角,稀稀疏疏發了幾蓬野草,點綴著嬌黃的細碎花朵。
沈夫人越發消瘦,背影嫋嫋,舉止輕柔嫻靜,便如圖畫上的仕女一般,帶來婉約恬淡的氣息。
容娘心道,原來,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幸呢!
容娘等了一等,不見沈夫人進來,便對那僕婦說道:“巧得很,我那還有幾貫錢,左右我明日便要回去,再不出來了。這些錢也沒有用處,我便使人送來此處,也好免了夫人心頭之憂。”
言罷,便要告辭離去。
沈夫人卻示意那僕婦先去打探,那婦人去了甚久,回來之時卻是面上驚惶,說是各個出口都有可疑之人把守。
容娘不覺惶然。若是如此,自己如何出得去,又如何回得府中?
她心上著急,便欲不顧一切衝出去。幸虧那婦人機靈,見容娘神色不對,忙雙手抱住。
沈夫人波瀾不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