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東宮府上出來,在外面候了大半天的陳邦光已是等得老大急切,等程風進了馬車就立刻動問:“賢侄,如何?怎麼耽擱了這麼久?”
此刻程風,只覺得疲倦,忽悠趙恆許久,也費了些心神,當下只是淡淡地道:“殿下邀我入府煉丹,引為心腹不敢說,應能入幕參贊機密。過幾天,殿下會派您上蔡京府上辦件密事。”
陳邦光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堂堂太子,竟然被程風這小子幾顆仙丹一席話便被打動了!
原本引薦程風,依靠他走這條門路,說真的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有一分能恢復以往風光富貴的盼頭他就要使十分氣力,其實不抱太大希望。
太子殿下歷來行事謹慎,多少人想燒冷灶、抱大腿都未曾走通門路,程風憑什麼就能輕易走通?
卻沒想到,程風真是能人之所不能,操持生意可日進斗金,連太子殿下的門路說走通就走通了!這人如此能耐,若能成為自己的外甥女婿那真是蘭家有幸、陳家有幸!
當下顧不得多想別的了,歡喜得一疊連聲:“太好了!老天有眼!我終於起復了!我終於起復了!”
狂喜之中,猛然起身,腦袋在車廂頂上撞得“咚!”的一聲響,長輩的威儀蕩然無存。
程風見他如此失態,不由啞然失笑,心中感嘆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名利二字誰人能真的參得透、看得破呢?”
從東宮府上回去後,程風立即快馬調朱武過來會合,他一個假道士,如何懂得煉丹之中的門道?
對外只是說朱武是他的徒弟,朱武生得一副好皮囊,仙風道骨的模樣,年紀又在四旬左右。眾人見這等人物只是程風的徒弟,更加覺得程風本事高強、神秘莫測。
朱武到底是行家裡手,在汴梁城外的東宮所屬莊園裡轉了一圈,便挑了一處靠山臨水的僻靜之處,開始作屋、立壇、安置爐灶和藥鼎、採買藥材和鐵鍋、銅盆、瓦罐、稱等必備用品。
更不用說那些焚香請願、請水、灑淨、蕩穢等七七八八的儀式,其繁雜細微程度看得程風也是目瞪口呆。
好在他全盤交給朱武辦理,自己只是時不時地去看看,有時候加兩塊木炭,有時候撤兩根木柴,弄得神神秘秘的,一旁照料的王府僕役看得一頭霧水。
平日裡,趙恆常常召他過去議事,對於朝廷中的事情,程風瞭解得並不是太清楚,但他站在宏觀歷史先知者的角度,以現代人的眼光去點評,每每都有發人深思、常人所不能及之語。
趙恆聽了常常有醍醐灌頂、別開生面的感覺,幾次下來,他對程風便更加看重了。
如此數月過去,待方臘起事被完全平定的訊息傳來,證實了程風此前所言,趙恆對程風方才真正完全地信服,宮中大小諸事都向其請教,態度也是恭敬。
對此,程風也是哭笑不得,在趙恆心目中,自己彷彿成了無所不知的老黃曆一般,幹個什麼事都問問自己宜忌與否。
趙恆對程風這般看重,倒是暗地惹惱了耿南仲。現在有什麼事情趙恆只與程風商議,他成了東宮辦事的大管家,這位統東宮眾事的太子府詹事便被冷落了。
此後,耿南仲見了程風總是板著個臉,問起什麼話來也就是公事公辦,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耿南仲冰冷的態度,程風也有所察覺,但他並不太在意,無論哪朝哪代,想做事總會得罪人。
不過讓耿南仲忍無可忍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宮中一月一次的筳講,每次都是耿南仲跟著趙恆參加,這次趙恆卻是吩咐程風陪同。
這筳講聽著平易不過,卻是官家親自主持,眾皇子參加。對於趙恆這位未安排實務的太子來說,卻是平日裡最為重要的場合。
因為是經筵講學,眾皇子所帶之人,都是身邊最為倚重且精通詩文的屬官、親隨。
耿南仲是元豐五年的進士,金殿唱名而出,簪花遊宴,直殿閣,佩金魚,負清流之望,持文才之高,他程風是什麼東西,不知哪裡出身的山村野夫,竟然被太子帶入經筵講習之所。
他不知道的是,趙恆如此安排卻是有心讓程風幫忙看看鄆王趙楷的面相。說到底,他還是對這位野心勃勃、深得寵愛的弟弟心有忌憚。
接到通知的次日清早,程風早早起來,裝束一新,與趙恆一道坐了馬車,趕往宮中。
這一路上,坐在馬車裡,趙恆又給程風交代了許多事,大多是筳講中的規矩,如何站位、如何行禮等等。
轉眼之間,便已到了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