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屋內火紅的炭盆,白笙神色陰晴不定,距離他醒來,已過去近一天了。
想著就算帝佩不被發現,良卿也該知道自己出事了,他才稍放下心,可等想到對方還不知會多擔心他,又不禁嘆氣。
自食盒中取出飯菜吃了幾口,卻是食不知味,周遭他全都檢視了遍,毫無收穫。
又扒了幾口飯,他將視線再次落在炭盆上,卻猛然滯住,怔了又怔,他看向異常整潔的臥榻,好半晌,才苦笑出聲。
“路遙遙,人心覆,豈知故人幾多變誤?歲漫漫,過往錯,又道初心幾分旁落!”他念著,語聲哀涼,天運算元信中的話,他直到此時才明白。
“你要殺我嗎?”他語聲低沉,情緒難明。
元昭攥緊了拳,咬牙止住發抖的身體,那一字一句都像是扎進了他心裡。
“我知道你在,也定然能聽見。”沒有回應,周遭極靜謐,白笙自嘲的笑了笑,起身走到門前頓住。
“安元昭,你我多年好友,你既然將我帶到這,又何至於連面都不敢露?”
石門自外被開啟,元昭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外,眸光死寂毫無波動。
“為什麼?”
“我要皇位。”
“武明遠不能活。”
“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他是罪人!滔天血債負身!”白笙冷道:“若不令他伏法,世間公道何在?!”
“白笙,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那萬千將士呢?無辜慘死之人呢?你若不憐,何配做君父?!”
“哪怕他再錯,這世上,我也只有他了。”
“你混賬!”白笙一拳打在他臉上,急怒憤恨,言語難平。
他沒有還手,由著對方拳拳到肉,如具沒有生氣的軀殼,眸中灰暗失神。
“只要我在,你就休想——”
“那你就死吧!”利刃自白笙背後貫入,刀尖停在元昭的鼻尖,灼熱殷紅汩汩而下,灌入了他的口鼻,嗆的他滿腔翻覆。
“白笙!”他慌忙扶住白笙,卻見大片血跡正自對方胸口處向外漫延。
“沒事…善待延熙…”白笙眼神渙散:“告訴阿良…別急——”
“白笙!”眼見他沒了聲息,元昭哭吼:“齊白笙!”
“抬下去埋了!”武明遠淡淡吩咐道。
元昭猛的抬起頭,眸中血紅如野獸:“別逼我弒父!”
“昭兒,這人不能活,聽父親的好嗎?”
“傳府醫!”
“別鬧性子了。”
“本王叫你們傳府醫!”他嘶聲喝吼,殺意沸騰,寧王府廊下的溫言安撫,這些年來的周護思謀,這垂死之人,是他的至交好友。
九依無動於衷:“殿下當知,此人乃是大患,就此除掉才是上上選。”
元昭冷冷看向他,架起白笙便向外走,卻被九依攔下。
“滾開!”
“殿下不要犯糊塗。”
匕首懸頸,元昭道:“他要是活不了,我就以命抵命!”
武明遠皺眉,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決絕,思索片刻,他道:“可以救他,但不能放他出去,至少在你登位前不行。”
京中封禁已過三日,滿城惶惶然,恐慌不安四處漫溢,朝臣連連上奏解禁,卻盡數被安延昆壓下。
三天時間,安延昆當廷杖責了十幾位諫言大臣,流放三人,下獄五人,自此,朝中所有人都清楚了白笙在這位陛下心中的分量。
“一天找不到,就找一月,一月找不到就找一年,朕耗得起!”
朝議不歡而散,滿朝文武議論紛紛。
“程元輔,您該勸勸陛下才是,怎能為那奸讒小兒誤國誤民?!”
“奸讒小兒?誤國誤民?李大人,這話你可以朝上奏議啊!想來定能史書留名!”程致嗤笑。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李楓奕惱了。
程致頓住腳,也不管此時還沒出宮門周遭盡是同僚,破口大罵道:“你想死就滾回家裡抹脖子!真他孃的庸才!”說完就欲離去,卻正看到緩步走來的良卿。
冠發高束,神情冷峻,烏光甲冑裹身,漫天大雪中,她身姿端正平穩,英姿勃發,恍若少年將軍!
雪亮利刃劃過,斬斷那黑白相間的髮髻,她冷冷收劍回鞘。
“你!你竟敢!大膽!”李楓奕見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落了一地,氣的直哆嗦。
“今日削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