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放心,只要我還在東城兵馬司一天,便會盡心竭力護持鏢局一日。我在南直隸還有一些信得過的朋友,到時候一併寫信給他們,請了他們同襄盛舉!”
之前初到南京時,汪孚林還嘆息東南各地的銀莊票號以及鏢局網路漸次鋪開,卻只有南京因為權貴如雲,山頭林立,插不進來,這次竟然因緣巧合鑿開了一條縫,楔入了幾顆釘子,他顧不得明年會試就在三月,立時三刻拉著程乃軒忙活了起來,同時還不忘給程老爺捎了個信。好在揚州距離南京不過兩三天路程,程老爺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作為商場老手的他親自和盛家接洽,汪孚林則一心一意和臨淮侯世子李言恭死磨,終於在九月中敲定了合作。
而在票號銀莊以及鏢局開張之前,南京守備太監孟芳果是黯然下臺。取他而代之的,卻不再是馮保的徒子徒孫,而是一位之前和孟衝等人走得很近的司禮監秉筆,但因為此人一直禮敬兩宮皇太后,所以不像孟衝陳洪那樣倒黴,李太后總算還惦記著當初那點情分,沒留著礙馮保的眼,就把人打發到南京來當守備。這是比去皇陵司香好無數倍的養老之地,因此這位守備太監上任之後沒有多說一句話,笑納了李言恭親自送去的一成乾股,就此心滿意足。
如此一來,官面上的所有障礙算是全部趟平,至於如應天巡撫張佳胤,以及南京六部都察院那些官兒,有的汪孚林自己去拜會,有的臨淮侯世子李言恭幫忙指路……終於在九月末,新安銀莊和票號一一開張,鏢局則是晚了三日,那捧場的人以及盛大的排場,在南京城裡被人津津樂道了許久。以至於汪孚林和程乃軒終於挾嬌妻踏上回程,太醫院未來御醫朱宗吉帶上已經痊癒的病人江文明同行的時候,某御醫忍不住說了一句大實話。
“怪不得人家都說,新安商人甲天下,我從前還以為誇大,現在看看你們還不到二十的就這麼會算計,隻手攪動南京一場大風雲,我才真信了!”
江文明雖是接連參加了白雪山房的三次文會,以解元再加上徽州才子的身份,博得了不小的名聲以及喝彩,可漸漸學會了察言觀色的他卻瞧出來了,那位對文人幾乎沒有半點架子的李小侯在笑容滿面招待賓客的時候,常常有些心不在焉。當明白走神便是因為汪孚林和程乃軒搗鼓出來的那票號銀莊鏢局中,李小侯摻和了很大的一腳,他當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一味斥之為商人重利了。
因此,哪怕眼下面對的是讓自己能夠安然坐船西下蕪湖的救命恩人,他聽到朱宗吉這麼說卻仍是為汪程兩位說了一大通好話,直叫朱宗吉捧腹大笑。
至於汪孚林,當然是陪著每逢坐船一定暈船的妻子在艙室中閒話。事實上,如果不帶著江文明這樣一個文弱書生,如果不是考慮到許大小姐不是那種特別能經得起路途顛簸的身體,只他們夫妻二人,他們一定會痛痛快快騎馬回去,也免得坐船再僱馬車那麼麻煩。雖說船艙狹窄,可這會兒剝著橘子說著話,自然覺得說不出的平靜愜意。當然,去寧波探望葉家老太太是實在來不及了,畢竟北地冬天來得早,不及早上路很可能就會被大雪堵在路上。
於是,兩人也只能派了信使,帶了禮物去寧波。
從鄉試報捷的報子登門報喜,再到今科桂榜題名的兒子回來,汪道蘊和吳氏等得那叫一個心焦。原本計算好了路程時日,可最終換來的卻是兒子請先回來的柯先生和方先生捎回一封急信,說是暫時被急事絆住回不了家。想到汪孚林前幾次每逢外出必定惹上一堆麻煩,老夫妻倆那是日也怕夜也怕,最擔心的是小北這次也過去了,會不會牽連到兒媳婦。直到後來第二封信送到,說是留著和臨淮侯李家以及金陵盛家談生意,他們才稍稍放下心來。
可汪道蘊心裡那叫一個不痛快。雖說松明山汪氏乃是靠行商才有今日,可兒子好端端考出了一個舉人,又不像程老爺是兩次會試落榜才去做生意,這大好的年華認認真真讀書不好嗎,幹嘛非得要孜孜不倦只顧著賺錢?
此時此刻,他就在書房中親自監督金寶練字,嘴裡還唸叨道:“歲考科考,鄉試會試殿試,一筆好字會畫龍點睛的!那小子就是不肯定下心來,否則老老實實練上三年的字帖,這金榜題名的機率也會大些。之前那三年要是肯用心在家苦讀,也不至於老是劍走偏鋒……”
金寶看似很用心地寫,耳朵卻一直都在偷聽汪道蘊說話,一不小心手腕一抖,一滴墨汁陡然之間落在了字紙上,他登時面色大變。倒不是因為汪道蘊一定會惱火碎碎念,而是他素來最愛惜東西的人,一想到一張紙多少錢,這心底的懊惱就別提了。可偏偏這時候,他就只聽窗外汪小妹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