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微微沉吟後,又說道:“秋葉世子上次指派的刺殺,水底也是有人,但不能做到穩住水不流動,彷彿是某種東瀛忍術……”
銀光記得公子吩咐過無論初一詢問什麼,只管照說不誤,此刻也不含糊,直接托盤而出:“公子有一批來自東瀛密宗的影衛,一年前被調到冷琦身邊圍捕過唐十一,初一可能見過。這批影衛名為‘暗夜’,專司追蹤暗殺。此番景象竟和暗夜有幾分相似。”
“你家公子有提及過比暗夜更厲害的組織嗎?”
“好像有一支,是擅長御水術破壞追蹤聯絡訊息的密宗,也是來自東瀛,名字叫水飲。”銀光話音一落,這才憶起了以前的事情,和冷雙成對視一眼,雙雙脫口而出:“是子櫻。”
兩人站在柳岸上,面臨波光粼粼的汴水各懷心思。
州橋群人中昂然走出一道晶瑩的光亮———盞琉璃燈盞,一名眉目俊朗的少年,就這樣清淡如煙地越過冷雙成對岸,融入了滾滾紅塵之中。
冷雙成眼角瞥到那道光亮,面色蒼白,不由得鬆開了吳三手的手腕,睜著冷澈見底的雙瞳轉視銀光:“幫我照顧好他。”也不等銀光回應,躋身竄入了人群中。
12。瘋狂
那道背影漸行漸遠,冷雙成雙眸中只剩下那盞光亮,發力狂趕。她穿過鏗然作響的銅鈴燈塔,躍過浮光掠影的湖面,擠出擠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就為了找尋那道身影。
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月影疑流水,春風含夜梅。
悵然回首,哪裡都沒有那個人。她孤單單地佇立在一片影影綽綽的人聲中,等著人如潮水散去又復來,仍是怔怔地站著。——經過百年,怎麼可能還能見到天嘯的人影,可那熟悉的背影,俊朗的側身,不是融入了骨子裡的眷戀,又怎麼能夠輕易區分?
四周喧囂如花,燈火點點,閃爍盪漾,輝煌如晝。冷雙成看著璀璨的燈光照進青石街面,她一路地追趕,泠泠風聲中仍是被傷了心神,原來只要是一個形似的影子、一個轉世而來的魂,就可以將她擊敗得潰不成軍。
她低下頭,站在一片盛世繁華中,嚶嚶哭泣起來。汴河的水波溫柔地晃盪著她的倒影,粼粼的水光刺亮了她的眼睛,不知過了多久,漫天衝起的煙花映照夜空,脆竹般的聲音震醒了沉迷傷痛中的冷雙成。
她抬起頭目視前方,看到一路蜿蜒而去的汴水,心下一驚,想到自己追逐那抹光亮一直是沿水而行,猛地記起了子櫻,於是站在垂柳邊穩定了心神,邁步朝前走去。
文德殿前千萬盞彩燈競相放光,猶如星衢,文武百官簇擁而坐,於恢宏皇宮中夜宴歡享,歌舞昇平。
秋葉依劍一襲絳紫禮服,外罩瑩白貂裘,沉寂面目冷漠地坐於主座左側。古以虛左為禮,如此安排,可見當朝皇帝對他的倚重。他看向對首的空臺,趙應承的尊位上只落後鞠坐著一名通譯,並不見主人的蹤影。
眾多官吏推杯交盞把酒言歡,在例行奉酒時,莊王仍是甘之如飴地擋掉了所有杯盞,理由仍是世子貴體抱恙不宜酣飲。
一名紅衣小黃門急匆匆走進,請示過主臺上的天子,躬身附於秋葉依劍耳邊悄悄細語。
莊王看見世子面色遽然冰冷一片,他長身而起鞠禮告辭,也不待聖上相勸就冷冷掠向殿外。
出了殿門,那名低頭引路的小黃門拼命追趕,遠遠地看到宣德門御街後,鬆口氣抬起頭,只聽見“嗖”的一聲,再也不見那個紫白色的背影。他直著眼睛站在那裡,擦汗的手也忘記放下:“在大內宮牆裡走的時候,還沒看出世子這麼急……”
銀光有些誠惶誠恐地立於簷下,看著迎面而來的公子臉色。
秋葉依劍走至銀光身前,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說了不去赴宴,你偏生死勸,你允諾給我照看的人呢?”不待銀光回答,他淡淡咳嗽一聲,突然揚起手拍向了銀光身畔。“什麼人能讓冷雙成連吳三手都不要了?光,你說說看。”
“我也沒看清……”銀光突然看到石柱上那個森然的掌印,一時不再言語。
“詳細說清剛才發生的事情,一點一滴都不能漏過。”秋葉依劍冷淡地開口。
銀光似乎有點嗅到公子怒火的苗頭,詳詳細細地描述了一番市集中發生的事情。聽完銀光的轉述後,秋葉依劍並未顯出過多的情緒,僅是低視陰影,像尊雕塑般不言不語。
銀光見到公子此番模樣,心下愀然,一時聰明地也不出聲。
靜寂之間,流光溢彩的夜空盛開紛紜花卉,熒熒花火掩落庭院,照亮了兩道沉默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