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這宅子裡主屋之一。此時屋中燈火明亮,窗紙上隱隱映出兩個人影。
在這間屋子的外圍,站了一圈目光緊盯窗戶紙上人影的護院家丁,看樣子是準備伺機闖入。他們的精神看上去還算凝聚,只是他們的樣子實在狼狽。各個身上臉上都掛了彩。地上更是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人,吃痛哀嚎不已,嘈雜之聲干擾聽覺,連凌厲一行五人走近了。都還有大部分人未能察覺。
四個領路的護院家丁回頭看向凌厲,其中一人正要開口,就被凌厲擺了擺手阻止。
而亮著燈光的宅子主屋外圍,那些或站著或躺著、身上掛彩的護院家丁見著一個陌生黑衣人走近,先是紛紛臉上露出驚疑神情,但他們眼見凌厲一副泰然又冷漠的表情,再看那四個領他進來的同夥做了個手勢,他們便又自覺壓下心中質疑,在短暫時間內,信了此人。
凌厲眼神輕蔑的盯了在場眾人一眼。然後驟然拔身上前,步履如煙,貼著牆根攀上了房頂,半屈一膝微微躬身,伸手拈起一片灰瓦。
儘管憑他的經歷。已經見識過不少混亂的大場面,但此時當他的視線穿過小小一片瓦的空洞,看清屋內丈許地裡的事物時,他還是有些覺得驚訝。
若他回憶得沒錯,這間屋子應該是這宋宅家主的書房,此時書房裡兩面挨牆的書架已全部橫倒在地,書冊撒得到處都是。並且多半冊集的裝訂線都已斷開,紙片或皺或殘,如絮散落。書桌上的書寫用具也已盡數拂落在地,精瓷洗筆被砸了個粉碎,筆架折斷,備用的白紙既濺有墨。也濺有血,光潔的書桌上,已多了幾道橫來豎往的深刻劃痕。…
這間屋子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雅緻物品,無一不遭損毀。
在生命的價值面前。所有事物都會被無情的貶值,這間書房的嚴重毀壞,或許就從一個另類角度,闡述了這兩種價值的對抵關係。如果要修復這間書房,整理還原書架上的藏書,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工夫、不花上百兩銀子怕是不成。然而生命卻只有一次,屋子裡三個女子的爭鋒相對還在繼續。
蹲在房頂的凌厲稍微辨識了一下,目前室內鋒芒對抵的格局是,那個名叫莫葉的年少女子手握一把形狀有些古怪的薄刀,刀鋒已經架到她面前那個背向她的女子後頸處,看樣子局勢對她有利。然而眯眼細看又會發現,在莫葉的後方,一把長劍從一扇開著的門後頭遞出,劍尖也遞到了莫葉的頸後。
這種扭曲的格局,算是怎麼回事?
半蹲在房頂的凌厲眉頭微微蹙起,遲疑了一瞬,他腳下未動,只是偏過上身,琢磨著以劍抵著莫葉後頸的那個人所在的位置,又掀開了一片灰瓦。
但當他視線垂落,看見的只是失望,因為這間屋子的瓦下格擋了氈布。
凌厲對此有些疑惑,放置了諸多藏書,本該十分小心注意防潮的書房主屋,瓦下並沒有墊氈布,反倒是偏房有此講究。不過,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他太久,就自然想通了。春末夏初的梅雨季節,揀瓦掃塵,對屋舍進行維護,以防夏汛到來漏雨,這是海濱京都居民每年逢了這個時節都會進行的一項工作。前幾天他大約也是借了這個機會,才得以混進這偌大宅院,將大部分宅子都查探了一遍。
憶及這宅子前幾天還是一派和氣,此時卻凌亂得如賊匪過境,他忽然就隱隱唏噓一聲。
打亂了固有的生活格局,對尋常人而言,真的是一種短時間內無法接受的人生大變故。所以這個本性還算機敏的年少女子,才會這一刻犯了混的跑回來吧?
……
……
南昭金鱗軍大營帳。
王哲按照莫葉的提議,重造了一座沙盤,為此頗費了一番腦力。而當這新式沙盤製作完成,與原先那舊式的沙盤進行對照,這其中的精妙處,便讓帳中幾位觀摩著越看越覺得驚訝。
因為事涉軍中機密,此時軍帳中只有王哲、崔將軍、莫葉、蕭曠四人同在。
蕭曠只往這新的沙盤中看了一眼,就似無甚興趣般,慢慢踱步到一旁桌邊坐下,悠然啜著熱茶。
崔將軍的反應則恰恰相反,他只朝沙盤中的陣地佈置看了一眼,就如心神被其中的堡壘模子吸走了一般,又似忽然被人設了定身術,半天呆立著沒動,連視線角度也近乎僵住了。
莫葉在看到了新做的沙盤後,內心也是頗為驚訝,但她表現出來的並不如崔將軍那樣痴迷,她只是越看越為清晰的發覺,這沙盤上數個堡壘之間的架構,很有些眼熟。
觀察了片刻後,她轉眼看向一旁的王哲,見他正好也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