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看了日譯的《雷雨》劇本頗為興奮,對美國記者斯諾說:“中國最好的戲劇家有郭沫若、田漢、洪深,以及一個新出的左翼戲劇家曹禺。”
能讓常年互噴互懟的魯迅和郭沫若同時讚揚,可見《雷雨》的質量有多麼過硬。曹禺也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一躍成為享譽中日兩國的劇壇新星。
整個七月,周赫煊和曹禺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百代公司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時機,周赫煊的兩張唱片順勢推出宣傳費可以節省不少。
……
上海,日租界。
內山書店。
歐陽予倩扶了扶眼鏡,笑著給書店老闆打招呼:“鄔其兄,好久不見啊!”
“歐陽先生,請裡面坐!”內山完造起身相迎。
歐陽予倩慢悠悠地走進去,對正在看書的魯迅說:“周先生,你今天來得真早。”
魯迅用淡然的語氣說:“國黨特務又在抓人了,我來書店躲一躲。”
兩人閒聊片刻,田漢以及其他進步人士,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大家開始聊現代派詩歌和《雷雨》。
內山完造安排兩個店員望風,自己也跑進去旁聽,時不時的插上兩句話。
幾十年後,有許多公知經常在網上造謠,說內山完造是個日本間諜,由此證明魯迅也是個漢奸,居然能騙到無數網民轉發點贊這個謠言的依據,來自於去年(1933年)的一篇文章,魯迅的《偽自由書後記》中也有記載,內容如下:“內山書店是日本朗日內山完造開的,他表面是開書店,實在差不多是替日本政府做偵探。他每次和中國人談了點什麼話,馬上就報告日本領事館。這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只要略微和內山書店接近的人都知道。”
然而事實真相如何呢?
就在國黨御用文人炮製那篇造謠文章的前兩個月,內山完造由於多次保護中國人的行為,被日本軍方懷疑為共黨,頂不住壓力只能暫時返日躲避風頭。
內山完造的處境蠻尷尬,他是個日本人,還是魯迅的至交好友。一邊被國黨文人汙衊為“日本間諜”,一邊又被日本軍方懷疑為“日本共黨”,簡直兩處都不討好。
其實內山完造啥都不是,他首先是一個商人,其次是一個人道主義基督徒,年輕時同情中國的革命者,晚年則傾向於托爾斯泰的不抵抗主義。
內山完造的人格並不偉大,讓他為中國人拋頭顱灑熱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比如在日本侵華期間,內山完造就積極配合日軍,接收了上海地區的一些圖書產業。因此說他首先是個商人,而且還是個日本商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內山完造又是信奉人道主義的基督徒,所以他能夠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儘量的給中國友人一些幫助。而且他還很同情中國的革命者,他的內山書店,幾乎成為上海左翼文人的聯絡點。他書店裡面的中國籍店員,清一色全是進步人士,下個月就有兩位店員被特務抓捕。
包括革命烈士方誌敏寫給**中央的報告以及遺書,也是先送到內山書店保管,然後由魯迅託人轉交給**中央。
“鄔其兄,能否借你的留聲機一用?”田漢問道。
內山完造立即說:“當然,請稍等。”
等內山完造把唱機拿來,田漢神秘地說道:“守信(聶耳)贈了我兩張唱片,過幾天就要正式發行,咱們先聽為快!”
魯迅抽著煙說:“壽昌(田漢)如此鄭重推薦,看來又是頂好的進步歌曲啊。”
“諸位同志且先聽聽。”田漢把唱針輕輕放下。
屋子裡很快響起歌曲前奏,緊接著是一陣童音:“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周赫煊、周璇、兒童伴唱團的歌聲配合出完美的層次感,讓這首歌的情緒不斷遞進,那混合著悲憤、哀愁、抑鬱、淒涼和怒火的複雜情緒,感染著屋中的每一個人。
“唉!”
內山完造首先嘆息,在這種時候,做為日本人的他就顯得尷尬了。從道德上,他覺得日本侵華是不應該的,但從情感上,他又無法反對日本政府的行為。
“周明誠寫的歌啊,我聽過的。”魯迅說。
歐陽予倩感慨道:“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我幾欲掉淚。現在由百代唱片重新灌製,情緒更加飽滿,讓人義憤又無奈。我們在這裡坐而空談,東北四省的千萬同胞,卻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歐陽予倩,著名戲劇家、戲曲家、電影藝術家,中國現代話劇創始人之一。他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