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雲雖然說起來是武安伯府裡的嫡長女,但嫁到這寧遠侯府之後的日子也不大好過。
人原就這樣,最怕比較。她上頭有一個出身梁國公府的大嫂,人生的相貌明豔大氣不說,進門次年就生下了長房長孫來。而她自己相貌雖然生的也不算差,但到底還是比不上大嫂的。且她的肚子也很是不爭氣,進門三年才懷了一個,結果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兒。好不容易的去歲七八月間又懷了一個,滿心歡喜的只以為會是個兒子,結果生下來的卻還是個女兒。
可偏生方才林氏還在水塢裡當著眾家女眷的面出了那樣一檔子掉價兒的事。
於是葉明雲這當會就一面哭,一面數落著林氏:“旁人家女兒的母親到了女兒的婆家來,只會想方設法的給自己的女兒掙臉面,可您倒好,卻是巴巴兒的給我丟臉面來了。水塢裡那樣多侯府的丫鬟僕婦,方才的事她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待會您拍拍屁股就回去了,左右她們笑話這事的話您是聽不見的,可我呢?我在這侯府裡日子原就難過,現下又有了您這樣的一出事,往後讓這府裡的丫鬟僕婦怎麼看我?老太太和太太怎麼看我?大嫂怎麼看我?可不要把我往泥土裡作踐呢。母親,您是不是還嫌我這日子過的不夠難,所以想方設法兒的還要給我添堵?“
說到這裡,她就拿了床頭欄杆上搭著的一條銀紅色繡梨花的手絹握了嘴,低低的哭了起來。
林氏的心裡也不好過,面上的神情自然也就不大好看。
“我這不還是想著要今兒給你掙臉面,所以才特地的做了這樣一件簇新的褙子來?便是那首飾,你讓我能怎麼樣呢?現下我的情況你也曉得,不買了那幾樣,難不成我還買的起真的點翠首飾不成?”
說到這裡她又埋怨著葉明雲:“你出閣的時候,為著咱們武安伯府的臉面,公中可是給你陪嫁了不少的嫁妝,老太太私底下也給你添了不少,這是瞞不過我去的。我也給你添置了一些,好歹也是給你一總湊了六十四抬的嫁妝出來。這些嫁妝裡,什麼沒有?首飾更是不消說的了。金的,銀的,玉的,足足有好幾匣子呢,頭面也有好幾套。怎麼這兩日就不見你遣人給我送一套頭面首飾過去給我今日戴呢?何苦來,到現下卻又來嫌棄我給你丟人來了,早那會子你做什麼去了?寧願將那些個頭面首飾都捂在箱子裡生鏽了也不給我這個做親孃的戴。我戴了出來有臉面,那也是你有臉面,你如何就看不透這個理兒?難不成做孃的沒錢了,落魄了,出來被人笑話了,你在後面就有臉了?””
一面又口中咕咕噥噥的埋怨著葉明雲,意思是這幾年自己手頭艱難的時候來找葉明雲,實指望她能拿些錢出來幫自己一把,可葉明雲竟然是個心狠的,一枚銅板都不給,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這個做孃的日子過的那樣的艱難也無動於衷。然後林氏就又說著自己那些年是白疼了葉明雲了。就是一隻烏鴉,見著自己的娘沒有東西吃了,還知道自己拿了自己找來的食物給自己的娘吃呢,可葉明雲竟然只顧著她自己,一點兒都不管她,可見就是連烏鴉都比不上的。
葉明雲原就在坐月子,情緒不穩。又加上這第二個生的也是個女兒,自己滿心的希冀都落了空,前幾日也沒少受婆婆的白眼和奚落。這當會又聽得林氏這樣的數落著她,她由不得的就大哭了起來。
一面哭,她一面又說著:“我為什麼要拿了錢來給您?若是您拿了自己去用倒也還罷了,可您以為我不知道呢,但凡您身上有了一枚銅板,最後不還是都拿去貼補給了外祖父家?旁的不說,您的那些個嫁妝呢?您當年可是有個八十八抬的嫁妝,莊子鋪子田地都有的,衣裳首飾更是不消說的了,可現下這些東西都去了哪裡?合著您自己的嫁妝都變賣貼補給了自己的孃家,最後還要來挖自己女兒的嫁妝也貼補給自己的孃家?天下間有您這樣做母親的嗎?就知道自己的孃家,一點兒都不體惜自己的女兒?就是我的那六十四抬嫁妝,您這當會也好意思提?當初我臨出閣的頭一晚,您可是偷偷的在我的嫁妝裡拿了好幾樣值錢的東西走了,您當我不知道呢?不過是瞧在您是我母親的份上我沒說什麼,只當做不知道這事罷了。只是現下我倒要問一問,您可真的是我親生母親?”
說罷,便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右手捶著床沿,放聲大哭起來。
一旁伺候著的丫鬟忙上前解勸著。
葉明珠原本是站在槅扇外面沉默的聽著母親和長姐說話,可是這當會聽得長姐哭了,她忙推開簾子走了進來。
雖然是仲夏,但葉明雲畢竟還在坐月子,怕風,所以門口的簾子還是冬日裡用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