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過這樣的實驗,要求參加實驗的大學生對兩段作品做出評價反應,並事先告訴他們,第一段作品出自英國文豪狄更斯的手筆,而另一段則由一無名文人寫成。結果表明,由於提示,對兩段作品的評價截然相異,對第一段作品是敬仰和讚歎,而對第二段作品則是嚴厲地挑剔。其實,後一段也是狄更斯所作。(《文學理論要略》269頁。童慶炳主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面對這種自然的心理規律,我們更要加以警惕,警惕自己的先入之見,破壞對作品本身的欣賞。我們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幾個人一起看電影、電視,別人都在靜靜地看,惟有某人不時地品頭論足。這種行為不僅不禮貌,從鑑賞的角度講,他的欣賞過程也肯定是支離破碎的,他本身沒有入戲,更沒有真正的去體驗。……接受主體似乎能夠忘卻對作品的虛擬世界的感受。此時,在接受主體和特定作品之間就彷彿會確立起一個更為完整、更為博大的天地。主體一旦將僵硬的理解力…抽象的知識、冷漠的功利判斷等有意識地插入其中,這一由情感灌注的完整、博大的天地就將不復存在。(《文學理論要略》童慶炳主編228頁,人民文學出版社)
許多人在進行感受式閱讀後,會寫下自己的體會,這就是讀後感。讀後感的重點不在於作品本身,而在於它給自己留下了什麼感覺。因此,讀後感不需要全面分析一部作品。作品中某一情節、某個人物、甚至某句話打動了自己,就可以寫下來。
大部分讀者不理評論家,他們翻看文學作品都是在進行感受式欣賞。在這種取向的欣賞過程中,作品本身是最重要的,至於作家為什麼,以及怎麼創作了這部作品則在其次,甚至幾乎不予重視。而另一種欣賞——理解式鑑賞,或者叫分析式鑑賞,則試圖理解作家創作作品的原意。要知道,任何一部作品都是一種濃縮。往大里講,是作家人生經驗,個人性格的濃縮。往小裡說,是他圍繞著這部作品所聽所看、所思所想的濃縮。一篇一萬字的作品,作者可能預先研究了十萬字的資料。因此,作品每章每節每段文字後面,常常是含有深意的。理解式閱讀的目的,就是為了把握這種深層涵意。作者總有“知音難得”的抱怨,正是因為讀者往往只顧及作品本身,不去體會他創作時的“深層含意”。
理解式閱讀體現著對作者的尊重,也是一種深入鑽研的態度。但要對一篇作品進入理解式閱讀,單是作品本身遠遠不夠,還需要同時閱讀圍繞這篇作品的背景介紹、作者的創作經驗談、評論,等等。我們不可能對每一部作品都能進行這麼複雜的理解式閱讀。
理解式閱讀的極致,就是文學評論家們的閱讀。他們是帶著目的、任務去閱讀的。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角度和普通讀者不同。對於普通讀者來說,一篇作品好,或者聽別人說它好,我才去讀。不好我就不看。反正我只是文學的消費者。但對於評論家來說,他的閱讀是一種工作,有功利性。比如,他要寫論文,分析某位作者的創作特色,或者某個文學流派的創作特色,那麼,這位作者,或者這個流派的佳作和平庸之作他都要看,以便從中分析出發展變化的規律來。另外,對於職業化的文學評論家來說,絕對不能只讀作品本身,而不知道作品背後的形成過程。
事實上,讀者能夠閱讀的,只是最終出版的作品。網路時代稍稍能夠改變這個局面,但到目前為止仍然不是徹底地改變。而出版本身則帶著自己的規律性。這些規律都影響著作品的完整。比如,出版社要求作品有題材、篇幅、風格的限制,於是,作者在投稿時,也要儘量符合出版社的要求。出版社出版有時限,作者只能趕在時限前完成作品,也會導致某些遺憾。
即使沒有這些外力影響,嚴格來講,也沒有任何一部作品能夠百分之百地實現作者預定的創作意圖。文學作品,尤其是小說,可謂改無止境:情節可以無限精練下去、文字可以無限潤色下去、細節可以無限修改下去。筆者自己就有這樣的體會:一篇小說修改到二稿、三稿,便已經達到“發表水平”。但如果因故一時沒有發表,放在一邊,過段時間自己又會從裡面找出許多問題。金庸到今天仍然在修改早年創作的武俠小說,即使它們已經成了公眾文化,這就是“改無止境”的典型例子。
但客觀上的改無止境,會在人為設定的出版日期面前停止。筆者經常會聽到作者同行的婉惜:這個地方我本想發揮一下,可惜沒時間了,到了截稿日期。或者,這個地方我本想著重寫一下,可惜就是找不到有關資料,只好一筆帶過。但出版後,我又發現了某某資料。這些遺憾很少出現在創作經驗談中。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