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堂。
有一天,那人就一路哭泣而來,在門外跪下,自稱燕三。
白拾遺從沒見過有人哭得那麼傷心,聽著他哭,再快樂的人也要難過起來。
這江湖浪子深深叩首,塵滿面,鬢如霜。他說,山妻將亡,希望在離世前再看一場雪。
鍋裡煮著水,白拾遺手裡擇著水靈的小菜。阿文添了柴火,眼巴巴地等著開飯。
可燕三哭著來了。
白拾遺皺了下鼻頭:“賊土地忒多事。”會指點他來的,肯定是謝子文。
他丟下手裡在擇的菜,說:“走吧。”
這是一個熱得冒煙的六月,野塘裡小荷冒角,鳴蟬在柳枝上唱了又歇,泥土在他們腳下龜裂。
白拾遺拿起胸口的魚哨,吹出一曲《白雪》。他召來了一場晶瑩大雪,只下在茅屋之外,小院之中,飄飄灑灑,如不盡的淚滴。
最後,裡面傳來一聲悲嚎:“泥兒——”
那個香消玉殞的女子,名叫燕泥兒。
白拾遺走了進去,扶住了燕三垮塌下的肩膀。燕三慢慢滑坐在地,抱住他的雙腿,慟哭失聲。
看見那個女子的容顏,白拾遺心頭劇震。
燕娘子!
他將手放在燕三頭頂,無聲地對那已經死去的女子說:你放心。
燕泥兒,你放心。
我會照顧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