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薰香球,那位枯瘦的神甫低聲吟誦著經文,平靜的予以每個人以祝福,再度,走向了暴風雪之中。
在遠方,遠方,更遠方。
神聖的旗幟在風雪中若隱若現,低沉的吟誦聲擴散,
更多的神甫們跋涉在這一片荒原之上,宛如朝聖一般,組成了間隔久遠的漫長的佇列。
在群山之上,那一片湧動滾落的悽白凝固在了空中,轟鳴不再。
那一個個孤獨的身影就像是楔進大地中的釘子一樣,將坍塌的雪崩固定在了原地,再不得寸進。
許久之後,一切重歸靜謐。
神甫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在漫天飛雪之後,那艱難向前的點點輝光,垂首致以最後的祝福。
在他的前面,等候的神甫提醒:“伊塞,走了。”
“恩。”
伊賽回頭,“我這就來。”
就這樣,他們轉身,再度向前,消失在風雪的盡頭。
風暴在繼續。
使命也在繼續。
埃及,乾涸的尼羅河之上,飄散著淤泥腐臭的氣息。
綠洲之外,萬里狂沙飛舞。
暴虐的日光籠罩在了天空之上,灑下,令一切都在焦渴之中飽受折磨。無數遊離的水汽被幹涸的風捲著,飛向了遠方。
連續兩個星期了,等不到任何的降雨。
在城市之外,漫天的風沙之中,無數金字塔沉寂在陰影之中,最深的黑暗裡,無窮盡災厄的侵蝕中,法老王緩緩張口,發出細微的聲音。
像是長嘆。
又像是來自無數噩夢之間空隙中的細碎呻吟。
握著權杖的手枯瘦如柴,但始終未曾鬆開。
就像是挽著國土的韁繩一樣。
那麼用力。
粘稠如瀝青一樣的血從他的手中留下,順著權杖,向下,流入了秘儀的軌跡中去。
於是,那一層籠罩了全境的虹光再度浮現。
就像是護佑嬰兒的薄弱胎膜,將整個國境、邊境都籠罩在其中,降下了絲絲縷縷的甘霖。
再度,將萬里的風沙撫平。
而在萬里之外,天竺。
無數漆黑的海潮如鐵幕那樣,在失控的洋流推動之下,此起彼伏,向著沉寂在長夜中的大地呼嘯而去。
可是,在大地的邊緣,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的升起。
那朦朧模糊的輪廓投影在夜色中,可是存在感卻如此的強烈,就好像唯有那個印記才是整個世界的核心,一切的生命和存在的意義,以及……萬物滅亡的歸宿!
數之不盡的漆黑海嘯洶湧的咆哮著,彼此碰撞,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可是那一切巨響,都在低沉的鼓聲中被調伏壓制,漸漸細碎,變得難以聽聞。
那是有人在踏足,踩著大地,邁出輕靈而矯健的舞步。
天穹之上,萬丈黑雲碎裂,一縷純淨的月光灑下,照亮了那個半身赤裸的中年人,面目妝以油彩,莊嚴而古老。
那些捲曲的長髮自肩頭灑落,如黑暗本身那樣搖曳著。
此刻,狂風呼嘯著,竟然奏響了笛聲。狂怒的大海中,有水波擴散的細碎聲音,像是靈魂們的虔誠贊和。
他在跳舞。
自空曠的沙灘之上回旋,踏步,就像是仿效著曾經的大神,重現神威。
不,那就是大神本身。
曾經的神聖殘存在世間的倒影。
當他舞動時,萬物便沉醉在這蘊藏著無窮盡奧妙的身姿中,無窮盡的苦行與祈願在他舉手投足之間擴散。
不知不覺,萬丈海潮緩緩停歇。
可他依舊未曾停下。
眼眸低垂。
只是出神的舞動著。
彷彿永無休止。
不止是在此處,不止是在這裡。
東夏、俄聯、埃及、羅馬、美洲、天竺……當太陽落下之後,沉入暗面的世界依舊充斥著喧囂和動盪。
在一隻無形之手的推動之下,災厄的波瀾在高牆之後的世界擴散,激發出層層衰變的漣漪。
可在高牆之外,卻還有無窮盡的黑暗在升起。
無盡之海上,來自深淵的遙遠輪廓漸漸清晰。
深度之下,有一扇扇黑帆招展,以屍骨和死者的指甲組成猙獰船身破開束縛。數之不盡的亡靈之船拖曳著一根根繩索,跋涉未曾終止。
在深度的潮汐中,納吉爾法艦隊緩緩升起,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