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來到一個她既熟悉卻又陌生的世界。她回想起達美那空蕩而簡陋的小屋,當時感到是那般溫暖閒靜,此時此刻再來回想,卻多是寒傖的感覺,草原上布達旺老爹的帳篷,當時感到是那般神秘和真切,而今卻感到是飄渺和遙遠,她從這間小房中,似乎看到母親常常誇耀的京都繁華,而這才是她命中註定應該享有的。
玉嬌龍正陷入沉思,香姑見房內已無別人,這才挨近她的身邊,輕輕對她說:“小姐,這些天真把人急死了!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玉嬌龍凝凝神,望著香姑:“你以為我會落入馬賊的手嗎?”
香姑忙幅頭說:“不,不,我沒有這樣想,這是決不會的。”
玉嬌龍見她說得這樣認真,更加惹起自己的好奇心來,又略帶打趣地問:“你怎能斷定不會?”
香姑坦然而稚氣他說:“他們不是為著你來,也不會加害於你的。”
玉嬌龍故作正色地追問道:“你怎的知道得這麼清楚?”
香姑有些慌亂了,囁囁他說:“有個不懂規矩的馬賊,把我錯當成小姐拉下車,另一個馬賊趕來喝斥他說:”不得犯眷,這是咱們的規矩!‘所以我知道你是不會落入他們手裡的。“玉嬌龍瞅著香姑,靜靜地聽著。她心裡完全明白,香姑隱瞞了馬賊中有她認識的哈里木,她還隱瞞了她曾求過哈里木不要來傷犯自己的事。但香姑的這種隱瞞是應該寬恕的。玉嬌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香姑,她那種既感到委屈又顯得畏縮的樣子,也心動了,激起對香姑無限的愛憐。她拉住香姑的手,柔聲地說:”你心腸真好!我知道你總是衛著我的。要是你能認識他們中的人,你定會為我求情的。“香姑的手微微顫抖了下,在玉嬌龍那似笑非笑的注視下,低下頭去,臉也不禁紅了起來。玉嬌龍深深為香姑這種淳樸之情所動了。她一下將香姑摟在懷裡,偎著她,深情地對她說:”好妹妹,你真好,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
香姑在玉小姐的傾心撫愛下,不知所措,竟低聲哭泣起來。
這一夜,玉嬌龍睡得香甜極了。
第二天早晨,當香姑給玉小姐梳頭時,無意間發現玉小姐的頭髮被齊齊地剪去一綹,她不覺失驚問道:“天,你的頭髮怎的剪去一綹?”
玉嬌龍若不在意他說:“達美稱歎我的頭髮美,我便剪下一綹送她了。”
香姑笑著說:“只聽戲文上說女人剪下青絲送男人,沒聽說過剪下青絲送女人。”
玉嬌龍忙不在意地把鏡子移開,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發紅了。
她背過手來在香姑身上揪了一下,含嗔地說:“小小年紀,哪裡聽來這些羞人話!”
香姑亦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再吭聲了。玉嬌龍收拾打扮停當後,這才轉過身來,半央求半認真地對香姑說:“頭髮的事,不准你對任何人說去。”香姑點點頭,各自走開了。
房裡靜靜的,散溢著一種似蘭似麝的香氣。這香氣昨晚還恨討得玉嬌龍的喜悅,可今天她已開始對它感到厭煩了。她極力去回憶一種為她所熟悉的、使她心曠神怡的香氣,還有一種她所陌生的、但卻曾使她心戰神搖的氣味,可都為眼前房裡這種濃郁的香氣彌蓋了,沖淡了。
玉嬌龍正獨自坐在房裡托腮出神,忽從房外廳堂裡傳來舅父和高老師的談話聲。她走到門邊隔簾聽去,從舅父的談話中知道了她父親有信來,對半天雲竟敢襲擊官眷之事極為震怒,並對她的走失極表憂念,說他正調集各營兵馬,準備親自督軍圍剿,要玉夫人安心留住迪化,暫勿返回烏蘇,等他到昌吉巡營時順道來迪化再作定奪;囑高先生速回烏蘇協籌軍務。
高老師聽完她舅父這番話後說:“馬賊此舉確是猖狂,無怪玉帥震忽。但量這小股馬賊畢竟不過疥癬之疾,實不值興師動眾,尤恐前時叛部乘機騷動,引起禍亂,實為不便。”
廳堂裡靜了一陣,才又聽到她舅父說:“先生之慮極是。我昨晚思之再三,不如以厚祿誘羅賊來降,擒而殺之,則可高枕無憂矣。”
玉嬌龍聽到這裡,心裡暗暗吃驚,正發急間,又聽高老師說:“玉帥治軍,向重嚴信,大人此計雖好,只恐玉帥礙難依從。”
她舅父說:“大成心性我豈不知。這事何須他來出面,只由一位都統辦理就行了。”
廳堂裡又是一陣沉默。
玉嬌龍憂心忡忡,想起她曾對羅小虎提出過,要他去投軍,但求取得個遊擊之職,婚事就有望了。她想到如若羅小虎竟由此中了他們的圈套,自己就將會恨悔終天了。她心煩意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