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楠!
我的手顫了一下,著急地說:“是蘇楠嗎,你哭啥?”
蘇楠不說話,哭聲更大,後來乾脆成了嚎淘大哭。
我預感到某種不祥,第一個念頭便是王林和蘇楠的關係已經結束。
“蘇楠,別讓我著急,到底出了啥事?”
“……”
“你他媽可說呀,我都急死了!”
“王林……王林……”
“王林怎麼啦?”
“他……他出事啦……”
“什麼樣的事?大事還是小事?”
“大事……”
“大到什麼程度,他還活著嗎?”
“他死了……”
“啊?”
蘇楠的話我簡直不敢相信,也根本不信,儘管她哭得泣不成聲。
我咬牙切齒地說:“蘇楠,你別嚇唬我,不然我他媽滅了你!”
蘇楠哭著說:“真的,被車撞的,抬到醫院沒多長時間就不行了……”
我不能不信了。
當我聽到這個噩耗,眼前立即浮現了王林的身軀和一輛汽車相撞的情形。
一聲慘叫。
一道橫空的孤線。
一團模糊的血肉……
我的喉頭哽著,胸膛猛地一鼓,發燙的腹中有一股甜甜鹹鹹的東西涌到舌尖……
我突然想吐,又想把什麼東西生吞活剝的嚥下。
我機械地推開副縣長的門,想把突然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可張嘴的時候聲帶只生澀地“啊”了幾下,沒有說出話。
“出了什麼事?”副縣長關切地問。
我說不出話。
“你,你需要回去嗎?”副縣長又問。
我還是說不出話。
我的大腦和胸腔裡全是空的,牙齒高頻率地上下磕碰,全身的肌肉已經僵死。
我想點頭,但是不行。
副縣長眉頭緊皺,疑惑不解。
我拼盡全力眨了眨眼,等在裡面的淚水噴薄而出。
33
夜裡11點43分,我趕到醫院。護士推開太平間的門,那塊慘白的蒙屍布在我眼前下了一地漫天大雪。我抖得通身不能自控。王林臉上絲毫沒有痛苦的表情。那種恬靜、肅穆的神態還有些象平時的嘻皮笑臉。
這就是陰陽兩隔?
這就是生離死別?
這就是人死不能復生?我流不出眼淚,但心裡卻痛哭流涕。
林子,你怎麼突然就不義氣了。
你他媽怎麼說走就走啊?
林子,你還記得我們好過嗎?
我們黑白不說就他媽那樣好了,什麼也不為,什麼也不想,就是硬碰硬的兩情相悅!
其實,我從未給你提起過和你相好的原因,那是我生來就心眼小,狹隘而且敏感。象我這樣的人在哪兒都讓人討厭。我在高中和大學時,因為這些幾乎把男同學們得罪光了,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自卑中活著。只有你,我們一拍即合。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隨心所欲,胡說八道,怎麼快樂怎麼活著。是你讓我嚐到了有哥們兒的自豪和快樂。我感覺我鐵一樣堅硬、鋒利的指甲深深刺進了王林冰涼的手腕。那裡曾經有他歡跳的脈博,有他呼嘯著奔湧的血液。
林子,如果能讓死者復生的神醫存在,我將踏遍青山尋他,在他腳前把頭磕得血流如注,還要跪成一塊偏執的頑石。
林子,可惜沒有。
可惜這一切美好的幻想僅僅是個夢。
你如果有靈,就託付過路的鬼神給我一個暗示,讓我找到什麼,讓我看到什麼,讓我擁有什麼,讓我失去什麼,讓我死氣白賴地乞求到什麼,不管怎樣,只要能夠讓你活著。
我從未把心交付給誰。
我把我的心給了你。
你一聲不響地把它帶走了。一個把心丟了的人,怎麼繼續活著?你知道一片沒了心臟的胸膛,是怎樣一種空空蕩蕩的疼!
34
從太平間出來,我象具殭屍。
我沒有和任何人告別。
走在街上,頭頂依然是一片桔色的暖光。在這片暖光裡,在同樣的地點,在幾個月前,我和王林有一次關於“死約會”的爭吵。那次王林真的跟我急了,我看著他一閃一閃的身影漸漸隱沒在繁雜的燈海車河裡,心裡陡然有一種他會在我眼前消失的不祥預感。
而這種預感今天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