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的時候,一時恍惚。
簾幕低垂,光景暗淡,溫暖而舒適。
厚軟的絲被覆在身上,素雅的帳邊繡著西域特有的花紋。
案上的一盆熱水散發白霧,溫燙著藥碗,一旁散落著藥棉布帶,各類盛裝傷藥的瓷瓶在微弱的燭光下仿如瑩玉。
轉了轉眸子,發現自己被人擁在懷裡。
背抵著堅實的胸膛,持續的熱力正從那裡來。
雙手攬在腰上,壓住她的臂,小心的躲過了傷口。
俊美的臉正在沉睡,輕易可以窺出連日未休所致的疲倦。
長睫下有濃濃的陰影,憔悴不堪。
深遂的眼緊閉。
再度睜開的時候,大概又是堅冷如石。
曾經清晰可見的掙扎,動搖,憤怒,疑惑都已無影無蹤。
他越來越像一個無情的殺手,也越像………她。
目光移過一寸寸輪廓,複雜晦澀。
這是她想要的改變,卻又不是所願見的結果。
必須………要快。
不然……他………再也回不去。
他和她不同。
他還有機會,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想摸一摸直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唇,動了動指尖又放棄。
被人擁住的感覺,很陌生,很新奇。
但………不壞。
第一次放縱自己的意志,靠在溫熱的胸膛,沉沉睡去。
藥效極佳,鞭傷很快收口。
看來可怕的創傷大多停在表面,麻煩的是折斷的肋骨,吸氣仍感覺到疼痛。
“今天是什麼日子?”
得到了準確的回答,她默默盤算許久。
“三天內我們啟程回教。”
“你的傷太重,還不能動。”他詫異的看了一眼,不明白她的固執。
“無礙騎馬,我會小心。”
“你知道我指的不光是騎馬。”還有極可能遭遇的攔堵追殺。
躲在這裡期間,赤朮已借搜捕逃犯之名全城盤查過數次。
她細細的看自己的手,灼傷的手指仍然通紅。
“無妨,恢復了功力我便有把握。”她淡淡的笑了笑。“再說不是還有你。”
他沉默不語。
既擔心無法護她周全,又掛慮她的傷勢。
沒人比他更瞭解她的身體狀況,在這種情形下長途跋涉絕非理智。
“你確定?”他沒有再問下去。
“嗯。”
“那我去安排。”
“等一下。”她止住準備離去的人,示意他趨近。
他不明所以,放在背後的右手忽然被她強行牽出。
利劍穿透的創口已紅腫潰爛。
“你的手,為什麼不上藥。”
他一言不發。
她看了他一眼,拿過一旁的瓷瓶,輕輕灑上藥粉,又以乾淨的布巾包紮整齊。
“用不著自責。”她垂著頭,只看見濃密的睫毛如扇影。
“當時必須有一個人儲存體力,赤朮恨的是我,橫豎躲不過拷打。”
“再說我殺人無數,也算是罪有應得。”
“你不過是受命,無須多想。”
“那一巴掌是我遷怒…………對不起。”
平淡的話語到最後,他再無法沉默。“為什麼要道歉,無能的人是我。”
“我是你的主人……”
“你是一個女人,還是個………”外形稚弱的孩子,卻迴護他。
“別被我的外表騙了。”她瞭然的輕笑,微微嘆息。“我已經十七歲,早就成年。”
閱盡滄桑,看淡生死,從來就不是孩童。
“魔教只尊重強者,無關男女。不可能是女人就寬容,軟弱只會淪為別人的玩物,媚園裡多的是。”
“我寧可做妖魔,也不願落到任人擺佈的境地。”孤傲的神色一閃而逝。她放下手,冷冷的吩咐。
“去吧,儘快把傷養好,否則能不能迴天山猶是未定之數。”
果然,不是輕易的事。
看著前方出現的百餘精銳鐵騎,兩人不約而同的在心裡嘆了一聲。
迦夜暗中伸手撫了撫腰肋,還是……有點勉強。
“赤朮沒來。”她掃視了一圈。
“我讓暗間尋了幾個相似的人分頭出城。”他策馬上前,默默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