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位身形矮小,渾身泥巴的少年。
少年也咦了一聲,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目現驚喜之色,回頭看了看後方,又看了看上方,一把跳到虛夜梵身邊,拉著他的袖子道:“你收留我好不好,快點答應啦。不然我就慘了。”隨著他的話落,一陣大雷作證似的在三人頭上響起。
虛夜梵雖常笑咪咪的,看似和善,但骨子裡卻最是討厭與人相觸,從不輕易讓人近身。雖因孤而破例,不過對這少年可就沒有這個必要。身形一動,便要拂袖移開。
那少年卻是身手極為靈活,雖被虛夜梵拂開,卻立時又粘上了他,手法之快,像是幹慣了這種事兒。夜梵正想再拋開他,糾纏間,但聽得‘唰’一聲,虛夜梵原本已破破爛爛地袖子,就這樣被少年給撕破了。
瞪著眼,看著無物蔽體的手臂,以及拿著破布乾笑的少年,虛夜梵笑得易常和藹可親,柔聲道:“好極了,真是非常好極了,我一定會好好收留你的。”
隨著他的話落,天空中的雷鳴竟靜止了,不久,雲層也漸漸散去。就與出現時一樣突然,天氣又變回睛空萬里。
少年聽著虛夜梵溫柔的聲音,卻覺得全身汗毛都直立了,乾笑著,他道:“算了,你就當作沒這麼一回事,也忘了有我這個人吧。”說著,便腳底抹油,想溜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以少年那靈動的身形,竟也無法避過,自衣領處被人提起。少年掙扎著叫道:“是誰,這麼大膽敢捉本……本大爺……”話未落,卻見到另一張笑地溫柔動人的臉出現在面前,柔聲道:“小鬼,你主子的話,你沒聽到嗎?快謝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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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一行三人,打點妥當,便尋了居處住下。只是少年堅決不肯洗去身上的髒汙,又不肯說出名字,孤與虛夜梵便叫他泥巴。他雖不斷抗議,不過在少數服從多數下,抗議無效。
據泥巴夾七纏八地訴說了半天,兩人只聽懂了泥巴哥哥離家出走去找人,泥巴跟在後面也出門,可是跟丟了哥哥,就自己去找人。結果被看門人發現了,要追他回家。不過只要有人答應收留他,就不算偷跑出門,看門人就不會追他回家。
泥巴越說越亂,前言不搭後語,到後來,連他自己都弄亂了,不知到底在講什麼。另兩人更不用說。但虛夜梵看出泥巴的確是在講真話,正是因為在講真話才講的這麼辛苦。他似有許多難言之隱,每講幾句就會打斷從頭再講,又拼命解釋想讓兩人明白。見他這麼苦惱,虛夜梵唯有長嘆一聲,拜託他別再說了。
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泥巴黑白分明的大眼閃過一絲內疚。自告奮勇地要幫二人煮晚餐。
虛夜梵的惡夢也由此而展開。
雖戴著斗笠,看不清面色,但光靠猜就能想象虛夜梵此時的神情了。
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的泥巴偷瞄著虛夜梵從左踱到右,哼一聲,再從右踱到左,來來去去已不知走上多少遍了,實在很想告訴他自己的眼已快花了,但度量片刻,還是放棄了這個火上加油的想法。眼巴巴地跟著他繼續讓眼珠運動運動。
虛夜梵實在沒想到自己也有失策的一天。本來收留泥巴是有自己的思量,但也有一部分是想要報復他。可是現在到底是誰報復誰呢?他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局面呢?
煮飯時為了打老鼠而把屋子燒了,洗衣時打水卻把自己掉進水井裡,縫補衣物卻將袖子都縫起了,清洗地板卻造成屋內水災三天都幹不了。而經他擦拭過的傢俱全都搖搖欲墜,碰不得也。買個菜也能被當成小偷。遇上小偷卻錯打了捕頭……種種劣跡,慘不忍睹。他還真是個全能傭人,全部無能的傭人。
第一次是虛夜梵安慰泥巴,第二次是孤,第三次,第四次……到了現在,倒需要泥巴反過來安慰孤與夜梵了。免得他們氣瘋那他就失去依靠了。
嘆口氣,收住令人氣絕的回憶。 望著桌上泥巴終於成功煮出的食品,虛夜梵頭又開始大了,沒加水的米飯,焦炭狀的炒蛋,碎屍萬段的炒青菜,洗碗水般地清湯,這還是泥巴認為能上桌面的菜。至於不能上桌面的菜是怎麼樣的,虛夜梵已經不敢去想了。
坐在桌前的孤在菜碟裡左翻翻,右揀揀,努力想找出值得誇獎的地方。但是與前幾天一樣,他還是很難想得出話來。懶散地趴在桌上,對泥巴的屢教不改,始終不肯放棄洗刷早已一塌塗地的名譽一事,他已是無力可氣了。
一隻鴿子的振翅聲打破了室內的低氣壓。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