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樣沒有回答,便又聽他接著說:“我也是要離開的。”
抬起臉疑惑地望著張遲陌,看見他短暫地笑了一下,很淺的笑,卻非常無奈又是寂寞,和常久的笑是那樣相似。我的心忽然尖銳的痛,伸出手回抱他。
“記得上次我和你回家被人跟蹤嗎?那不是記者,其實是……我家人派來的。”停頓片刻,他的目光遙遠,“我的家庭很複雜,我和他們有過協定,到了三十歲就要回家,放棄現在的一切。再多的,我無力改變,很早就知道了。但他們還是會派人監視我,因為時間快到了……”
第一次聽張遲陌說那麼多話,即使仍是一貫的簡潔。加上蘇舞曾經說的,我多少聽出了大概,併為他的“無力改變”而震動。同樣的話,方才蘇舞還講過;同樣的原因,讓蘇舞和他的眼中都黯淡無光,且帶著已認定的無奈和麻木。
仍是說不出絲毫安慰和鼓勵的話,卻聽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你說五十年後聖影還存在。我不知道是不是後來發生了什麼,難道真有什麼能改變這一切?”他深凝著我,很認真地問。
我再次流淚。
他又溫柔地為我擦拭,眼中閃耀著一抹希冀,和我第一次告訴他時一模一樣,卻又沒有太多。是受了太多的傷和失望,所以再也不會時時心存希望,從原先的刻意變為後來的不自覺,成為冷漠淡然的人。
不知為什麼,感到心疼,為他。
而我,騙了他。
可我終究,還是沒能說出真相,原來撒了謊去彌補是那麼難,而事實卻總是那麼傷人。不是沒有想到未來,也知道真相總會顯現,卻還是說不出,原來我是那麼膽小懦弱的人。
他沒有再問,體貼得讓我又是一陣疼痛。
最後把話題放到聖影上,說了剛成立的一些事,夏瑜的糗事,又說到巡演的曲目和時間等等。雖然早從蘇舞那裡聽來很多,但從張遲陌口中說出來,即使是同樣一件事,也是有多少不一樣的。
他的話很少,我的也不多,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卻沒有不自然和尷尬。
那晚的夜色很美,而那晚的張遲陌,像是從天上忽然降落到了人間,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無限遙遠,他輕扯嘴角淺淡地笑,望向我的目光清澈溫柔。
如果真的有永恆,我希望那一刻便是,光有記憶是不夠的。
是不是太過奢求了?我自問,然後自嘲地笑,笑意很久沒有褪去。
***
演唱會開場前的一個小時,一切準備就緒,休息室裡有人抽菸有人打盹有人調琴有人練歌,還有人鬧脾氣。
“Brad,你出來,我和你有話說。”我小聲地對那個臉色臭得像人類排洩物,打扮得無論怎樣光彩帥氣卻仍是心志未成熟的孩子說。
他白我一眼,遲遲坐著不肯動。
我回他一個白眼,所謂禮尚往來。然後獨自走出休息室,看也沒看他。
經過張遲陌的時候他正調著琴,卻在我裝作不經意望向他的時候抬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眼中添了抹溫度,蔚藍色的眼比從前溫暖許多,應該不是換了副隱型眼鏡的原因吧。
果然,幾分鐘後Brad踢著門就出來了,很拽地斜睨我:“有什麼事?”
我面色嚴肅:“我是很認真的和你談話,請你也認真一點。”
“切。”
“我不認為你這種狀態能在演唱會上充分發揮你的實力,我說過,你應該成熟一點,把私人情緒和工作分開,只有這樣才能成功。你說那叫冷漠,錯了,那是理智。雖然沒有人能完全做到這點,但很多人都在向那努力,而你呢?卻放任自己的任性,想怎樣就怎樣,一點不考慮別人,就算你對這些無所謂那為你忙前忙後的工作人員呢?還是說,你進這個圈子就是為了玩,什麼音樂什麼演出都是你大少爺的遊戲?那算我看錯你了。”一口氣說完,雖然沒有慷慨激昂,但離滔滔不絕已經不遠。真是可怕,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說這麼多話……暗自想著,天知道從前我最受不了嘮叨的女人。
Brad果然怒氣狂飆,恨恨地瞪著我卻沒有說話,我坦然地承受他那彷彿就能殺死人的目光,沒辦法,如果這樣說他還不行,那我只能放棄。
許久,他的目光平靜許多,卻越加冷酷,與他稚嫩清秀的五官非常不配,說話時的語調也是冷硬的:“我自私任性?……你知道,如果我想要你,就能得到你。”
雖然他的話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仍冷靜應對:“你不會那樣做的,Brad。”說完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