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都認得這張面孔,就算是不認得,也能從這人雙手被困在青色鐐銬裡頭的場景推斷出,這人死在棺中的時候,一定是心不甘情不願地。
厚重的棺蓋上還有他拼盡全力,用指甲劃出來的幾道歪歪扭扭的字跡,字裡行間有黑色汙漬,顯然是凝住的血塊。與之相對應的,是這人兩手指甲都斷裂開來,凝成的黑色血漬至今可見。
這種文字在今天來說算得上玄奧隱晦,但對長天和陰九幽來說,讀起來卻半點障礙也沒有,因為這正是上古蠻文!若翻譯成現今大陸通用的語言,那這幾個字用最最婉轉的意思來表達,也無非就是:“陰無殤,我日|你十八代先人闆闆,你死後必墜無間地獄,日日受業火焚魂之苦,永世不得蠻祖庇佑!”
事實上,若從蠻文的修辭來說,這幾行字寫得極盡惡毒之能事。但奇怪的是,一般咒罵不僅要辱及祖先,還要禍及子孫才算解氣,比如“滿門死絕”、“斷子絕孫”之類,連鄉野村民都懂得罵出來。這人將“陰無殤”罵得夠狠,卻隻字不提他的子孫,也是異常。
長天和陰九幽看了這人臨死前的慘狀,也不驚訝他為何詛咒得這般狠毒。他四肢骨骼都被閃著黑光的符文鎖穿透,這鎖鏈看模樣都和鎖住螭吻的相差無幾,只是大小型號不同罷了。並且這人鼻子被割、雙目被刺瞎,嘴巴張得很大,因此長天都可以看到,他嘴裡的舌頭還齊根斷去。
他二人眼力毒辣,能夠看出這人是先受了諸多酷刑後還活著,因為傷口附近都有肌肉收止痊癒的痕跡。他是最後才被扔進了棺槨裡,葬身在這個假內宮之中的。
這張臉,依稀可辨哪。長天皺眉道:“這不是你那最精於禁制和陣法之道的手下,陽澤?”
以陰九幽之定力,目光都忍不住閃爍了一下,才磨著牙道:“確是他,難怪上古之戰中,我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原以為他遁世隱居起來,原來竟是死在了這裡!他一向對王族忠心耿耿,老頭子竟狠得下心,拉他來陪葬!”
他頓了一頓,旋即恍然:“是了,是了,這處地宮必是他親手設計的,難怪你我都會著了道兒。”
“還是您知我最深。”一個聲音響起來,幽幽嘆著氣。
長天和陰九幽卻沒有驚訝的神情,像是早料到這死寂的假陵中還有第三個人。
隨後青銅棺附近的空氣突然摺疊扭動,不久析出了一個透明的影子。這個影子既像存在於現世,卻又飄飄渺渺,只似幻象,若要打比方,就像插入水面以下的筷子,因了折射之故,肉眼所見之處,其實並非真實所在。
這個影子立在空中,很快幻化出人形身影,面貌看不清楚,但身形健壯彪悍,隱隱都能見到衣下賁張的肌肉,頭髮連同頜下長鬚,全都編作了辮子。這影子望著陰九幽,俯身行了個奇怪的禮節,恭敬道:“主人,好久不見!”
聲音中又是欣喜,又是慚愧,還暗含著幾分無奈。
陰九幽皺眉打量著他,突然道:“你這是什麼狀態,不完全是魂魄了,唔,你居然變作了……器靈?這麼說來,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座法器的內部空間之中?”
他是玩弄靈魂的大拿,只一眼就看出了它的狀態異常。
影子陽澤苦笑道:“是的,這件法器名為血肉熔爐,乃是許多年前我族十位大巫動用了最珍貴的蠻神遺骨,模仿神魔獄而建成的。效用雖不如神魔獄神奇,但用於關押重犯已是夠用,後來陰無殤要我給他建寢陵,就將它交給了我,讓我在這裡頭作了些佈置,才變成了你們看到的這樣。”
既是這等段數的法器,有個器靈也不稀奇。神魔獄也有器靈,只不過有長天鎮守時,器靈和獄身融為一體,從來不曾幻出身影。法器的器靈一向都有兩種可能:一是從法器之中自行誕生,不過這機率小得比在晴空底下挨雷劈還要小得多,所以多數煉器師在煉製法器時採用的辦法都是第二個——將強者的神魂塞進法器當中,充當器靈。
當然了,沒有哪一個健全的神魂會自願成為器靈。對陽澤來說,被陰無殤所殺之後,還要變作器靈替他守陵,這當真是永世的痛苦。
長天突然截口道:“我對蠻族和你的往事都沒興趣,現在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破出這座血肉熔爐?”他眉心直跳,牽掛外面那個人兒。
陽澤轉身向他鞠了個躬,才道:“撼天神君,我生前最敬重的是主人,最佩服的卻是您,所以我也不想瞞著您。”
“整個地宮的設計都是出自我手,這座血肉熔爐的確經過改造之後,被偽裝成了一座假陵。螭吻腹部的地煞聚靈陣是真的,口中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