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腰間的盒子裡,順手從身後拿過了狙擊步槍。把它對準了坑道口。
本來把守坑道口的任務完全不需要我這個參謀長來擔任,在平時高永祥等人也不會讓我做這樣的事。但我們都知道今晚是非常時期,增援部隊能不能順利的上來,直接關係到明晚能不能勝利反攻,甚至還關係到我們會不會被敵人封鎖在坑道里的問題。而這個戰場需要有人當場指揮決策,所以苗懷志等人也不阻止我這麼做。
我的視線在瞄準鏡中一直往前延伸,但能延伸多遠,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我看到的前方,是一片黑暗的虛空,以至於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判斷遠近。
援軍還會再上來嗎?上甘嶺戰役是不是會就此轉入被敵人完全封鎖的狀態了?這可就大事不妙了,坑道里的糧食根本就不夠咱們吃幾天的……人人都說老天是公平的,它給了人們一個長處,往往就會給它一個短處。那是不是說,因為我在坑道里儲存了大量的水,所以老天就要讓我們嚴重缺糧呢?
盯著這片黑暗時間一久,我的思緒也跟著亂飄起來。直到幾個緩緩朝我們方向移動的黑影進入了我的狙擊鏡,才猛然讓我清醒了過來。
是倖存的戰士們!
我很快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如果是美軍想要用這種方法來進攻我軍坑道的話,那未免也太幼稚了。他們很清楚我們的坑道口的位置和朝向,經過了這幾天的戰鬥,他們甚至都知道哪片區域在我們的火力控制之下。
所以這些在我面前緩緩朝坑道口方向爬來的人,十有八九是增援部隊的倖存者。
“參謀長……”趴在我身旁的高永祥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狀況,輕輕在我耳邊問了聲。
我知道他的意思。這時候,我其實可以很輕鬆地把這幾名戰士接應進來。因為他們已經突破了敵人前兩道火力封鎖線,現在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封鎖坑道的這十幾個火力點。我們所要做的,只需要把炸藥包引線一點。然後等炸藥包炸響的時候跑出去接人就成了。
但我卻沒有這麼做!我在數著那些黑影的人數,四個、五個……一共有十二個!
我咬了咬牙,搖了搖頭。
“參謀長!”高永祥加重了語氣又叫了一聲。
“給我閉嘴!”我被高永祥問得心中一陣煩躁,用生硬的語氣頂了回去。
我知道如果我不點燃炸藥包把他們接應進來的話,不久之後等著這隊戰士的將會是什麼!在這漆黑的夜色裡他們很難找到坑道口,而且美國佬的火力點就在我們的頭頂上。他們想要進入坑道而不被敵人發現,那慨率實在是微乎其微……
但是我不能這麼做,他們的人數太少了,我不能只為了這十幾名戰士而用掉我們唯一的一次機會。
所以,我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前爬,一步一步地往前移。他們身上,甚至還揹著支援我們的彈藥和糧食,他們直到現在還不願丟掉這些補給品,不願丟掉這些送給我們卻會大大增加他們犧牲在敵人槍口下的物資,甚至這其中有些戰士顯然還受了傷……看著他們艱難地往上爬的身影,一陣陣愧疚就像潮水一般的向我湧來。
我是誰?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心了!
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他們是來增援我們的,他們是拼死為我們送糧、送彈的啊!可是我……這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點燃炸藥包把他們接應進來。可是現在的我,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步一點地走到敵人的槍口下。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希望會有奇蹟出現。但現實是殘酷的,特別是在戰場上的現實!
隨著一聲槍響,探照燈的燈光很快就照在了戰士們的身上。這時我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但就在這一瞬間,這些臉就被一片片鮮紅給淹沒了。美軍七、八挺機槍不約而同地朝他們掃射著,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地倒在血泊之中。子彈在戰士們身上打出一道道血箭,在我面前形成一抹紅色的血幕……
“嗨!”趴在我身旁的高永祥狠狠往地上砸了一拳。
我知道,他這一拳裡,即包含了對戰士犧牲的痛心,也包含了對我的不滿!
這時候我不由想起了龐師長的那句話:做為一名成功的指揮官,不僅要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要狠!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在戰場上沒什麼機會對自己的戰友狠,所以也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現在我發現自己錯了。在戰場上,時時刻刻都存在選擇。
這些選擇看起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