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傑!”
一次又一次,容柚在夢中呼喊著這個名,像顆螺絲,緊緊拴住她的心。
已經見不到他了——
冷汗,從蒼白的臉頰滑落,佔領全身。
她乍然驚醒,茫然瞪著天花板,心神還困在過去,回不來。
一股深沉的絕望在她體內蔓延。
這樣的絕望,她很熟悉,多年來,它一點一點地加深,又一點一點地消失,她原本以為她可以永遠擺脫這可怕的感覺,但,它又回來了。
她想起了過去,充滿歡笑與淚水的回憶在腦海裡一幕幕重現,她感覺到了那無上的甘甜,也不得不再一次咀嚼那折磨人的苦。
在她最幸福的時候,上天給了她最沉重的打擊,如今,她好不容易決心再度出發,老天又這樣作弄她。
那男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他會知道屬於她跟英傑之間的私密往事?
那晚趕走了他後,她窩在角落顫抖了一夜,隔天,她受不了內心的煎熬,跑到趙英睿辦公室尋求支援,她要好友告訴自己,一切只是一場噩夢,她會醒來。
可是歐蘊芝忽然來了,說在樓下碰見了一個自稱是趙英傑的男人,他喚她芝芝,那是隻有他才會這麼叫的小名。
歐蘊芝認為他可能真的是趙英傑。
聽到這番話,她整個人崩潰,當場暈厥,還勞駕英睿跟歐蘊芝送她回家。
連續幾天,她躲在家裡,足不出戶,白天心神不寧地瞪著緊閉的門,害怕再聽到門鈴聲,晚上翻來覆去,在夢中載浮載沉。
她承認自己嚇到了。
她不相信死去的人能復活,不相信電影上變臉的情節會在現實生活中上演,這是夢,是噩夢!
就算不是夢,也一定是一場惡劣的玩笑,一個無聊的男人導演的可恨至極的惡作劇——
他嚇到她了。
“新天堂樂園”裡,一塊尚未開放的園區,角落搭了間臨時辦公室,落地窗邊,一個男人默默站著。
他手肘靠著窗,幽暗深邃的眼凝視著窗外。窗外視野並不怎麼樣,工程動工到一半,到處是建材和廢棄物。
沒什麼好看的,他卻在窗邊流連不去,事實上,從一早開始,他便一直若有所思地倚在窗邊。
前幾天,他將一個女人嚇到幾近崩潰。
難怪她會嚇到,他真不應該因為一時衝動,就那樣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面前。
可是已經一年了。這一年來,他一直想著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接近她,卻總是不確定怎麼做才好。
那天去敲她家門,其實本來也不在他計劃中的,只是那天的她,看起來那麼憂傷,他真的好想擁抱她。
可惜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趕他出門。
她完全不相信他可能是趙英傑。
如果連她都不相信,他又怎能當自己是呢……
門口傳來風鈴叮噹聲,一個女人走進來,驚動了他的沉思。
是這間遊樂園老闆的千金,孫寧寧。他回過頭,朝她扯扯嘴角,算是招呼。
孫寧寧好像很習慣他的冷淡,徑自倒了一杯咖啡,一邊啜飲,一面默默凝視著他的背影。
他的身材頗高,骨骼瘦削,因張力而拉扯的襯衫緊貼著背,勾勒出肌肉結實的曲線,他的膚色黝黑均勻,是多年曝曬在陽光下的結果,五官不特別俊,有稜有角,鼻樑有點歪斜,堅毅的下巴隱約能看到幾許未能完全清除的鬍渣。
他長得不帥,卻是很容易令女人心動的型別,原因就出在他總是寫著憂鬱的眉宇,還有那雙彷彿藏著萬年心事的眼。
一個有秘密的男人。孫寧寧暗暗地想。
打從四年前認識他開始,她就一直好奇,這男人身上究竟藏著些什麼秘密,只可惜到現在,她知道的依然很少。
“嘿,Jay!”她耐不住了,打破沉寂,叫他的英文名字。
他聽見了,卻還是動也不動,維持同樣的姿勢。
“你這幾天都去哪裡了?都不見人影。”
他一直守在那個被他嚇著的女人附近,擔心她情緒崩潰會出什麼意外,不過看來,她已經平靜許多了。
“你藍圖修好了嗎?不要告訴我還在改。”孫寧寧見他還是悶不吭聲,忍不住嘟起嘴。
這塊命名為“童夢世界”的園區預定要在兩個月後完工,因為是整座主題樂園的精華所在,還打算盛大慶祝,沒想到他這個大建築師藍圖一修再修,怎麼樣都不滿意,大大延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