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補助。再挑選優秀人才送入州郡,進一步培養。學堂要教史書,但這史書得重新編,著重寫漢蠻同源同祖,講和平可貴,互助互利;講戰爭殘酷,開戰之後,如何凋敝。要多寫和,少寫戰;多寫同,少寫異;這個就看執筆者下筆的分寸了。
分寸好的,就算寫連年廝殺,也能讓人感覺和則兩利,分則兩害,這叫卒章顯志,歸之於正;分寸不好的,即便寫守望相助,同心同德,也讓人感覺虛假諷刺,心生牴觸。要培養蠻族的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要讓蠻族有歸屬感,真正感覺自己是我朝的一部分。國族國族,先國而後族,國家認同要高於民族認同;要建立並強化蠻漢同屬於中華一族的概念,《禮運》中說:‘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天下都能一家,蠻漢怎麼不行?說是兩族,其實是一族,所謂多元一體......”
蕭寶月越聽越入神,心中既驚且佩,以前只當王揚狡獪油滑,在經學上有非凡造詣,歌詩寫得不錯,但不過一才子爾,沒想到竟能有如此宏大深邃的見地!古代那些帝王之師,不過如是矣!
待王揚說完,蕭寶月又細細想了一番,不由得感慨道:“此論可抵雄兵三十萬!”
王揚明明藏了許多不說,並將具體推行之法隱去,最多也就是提供了個思路,還是不完整的思路,所以聽蕭寶月竟然沒有絲毫畏難的情緒,倒有些好奇:“你不認為此策難以推行嗎?”
蕭寶月目光微凝:“事不能因為難便不做。無能者無一策之奇,只知空言難行,於事無補。能者知難而不畏難,仔細籌算,悉心謀劃,假以時日,總能辦成。若真能實施,當可立三百年不拔之基。”
王揚聞此言,重新看向蕭寶月,目光鄭重了幾分。
蕭寶月沉思片刻,又說道:“不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後漢徙羌於關中,卒有羌禍,搖動數州。魏晉招撫夷狄,後五胡迭起,兩京淪喪。今若開放邊境,交通往來,使蠻人盡睹我守備虛實,險要曲折,日積月累,族類蕃息,一旦有變,則如害起肘腋,寇發心腹,那此前的優待,輸利送文,豈不是都成了養寇之舉?”
王揚微笑說道:
“胡夏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漢晉徙胡而不治胡,無治化之策,亦無兼愛之心,徑使其與百姓雜處,為吏民侵刻,故匈奴言‘晉為無道,奴隸御我’;江統謂‘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加之生計艱難,屢受盤剝,老弱餓殍於野,丁壯憤懣於心,豈有不反之理?不說胡民,當此境遇,雖漢民亦反也!
只知徙胡而不知治胡,是為養寇;
只知治胡而不知教胡,是為遺憂;
只知教胡而不知化胡,是為權宜;
只知化胡而不知制胡,是為盡善。
雖盡善,未能盡美。
化而能制,方為盡善盡美之道!
能如此,則不是養寇,而是養民養兵!
王者之道,凡治下之民皆能善養!凡治下之兵皆能為用!
彼飢我食,彼凍我衣,彼冤我拯,彼溺我救!
往而徵之,誰能相抗?
此之謂仁者無敵也!”
蕭寶月聽得全身酥麻,心臟砰砰直跳,顫聲問道:“敢問公子制胡之策?”
王揚笑而不答。
蕭寶月心潮澎湃,思緒激越,盯著王揚,目光片刻不離:“公子之前不是說,要王霸道雜用嗎?所以公子說的制胡,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霸道!”
王揚呷了口烏梅汁,悠然說道:“這霸道就不給你講了。”
蕭寶月愕然:“為什麼?”
王揚聲音淡淡:“你已經夠霸道的了,若再教你霸道,則蠻族無遺類矣。”
蕭寶月如被當頭澆了盆冷水,頓時僵住!
然後看著王揚,咬唇不語。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想叫人把這傢伙拖出去打一頓。
但她還是忍住了,調整了一下狀態,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微微垂首,幾縷髮絲順著如畫的臉頰滑落,顯出無限軟媚風情,惹人憐惜:
“公子說笑了,我一個弱女子,不過虛張聲勢,霸道兩字,實不敢當。不過以公子胸襟之廣,見聞之博,自不會與我計較。但總歸是我行事有差,還望公子多加指正,不吝賜教。”
王揚打了個哈欠,對眼前傾城美色,視而不見,懶懶道:“再說吧,我乏了,先回了。”
蕭寶月袖中玉手緊緊攥著,臉上笑容不減:“好,我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