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倒湧進空蕩的鐵城裡,冷寂的天地間只剩下一個男人。
他蹲在一盞昏暗的燈下,像個神經病一樣自言自語。
顏潤琪搓了搓通紅的手掌,往手心吹了一大口氣,帶有人體餘熱的氣流一遇寒風立即冷卻,融為它的一部分。
這時他瞥了一眼腕上的舊錶。
11:40。
時間剛剛好。
“走了,我去填飽肚子了。”顏潤琪輕輕地拍了拍路燈的鐵桿,像是在與闊別許久的老友告別。
他走了,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長長的,似乎是路燈捨不得他在奮力拉拽他的影子。
直到顏潤琪消失不見,路燈也熄了燈,一切歸還黑暗。
11:50。
顏潤琪剛從打烊的麵包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塊乾麵包,裡面有葡萄乾、蜂蜜黃油。
這些都是麵包房將臨近過期的麵包以特價的形式出售,價格僅為原價的十分之一。
由於特價麵包放的時間足夠長,水分、香氣早已流失,口感也變差,價格雖便宜但也不會有太多人買。
不過對於顏潤琪來說,無須在意這些,能填飽肚子就行。
他走上一座天橋,坐在臺階上,靜靜啃咬乾麵包。
天橋對面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廈,那裡成夜燈火輝煌,彷彿是一把永不熄滅的火炬。
天橋底下的康莊大道,幾輛豪車正風馳電掣地駛過,它們的車燈在寒夜裡一閃一閃,宛若無數雙流光四溢的鐳射眼。
跑至大廈面前,急剎聲赫然響起,接著引擎聲逐漸消失,豪車停靠在路邊。
西裝閃閃的男人走下豪車,昂首挺胸,宛若凱旋歸來的將士。
他紳士地開啟後門,上面走出優雅華美的女人,長裙拖曳,勝似仙女下凡。
他們有說有笑地搭著手,亦或摟著腰,在行人豔羨的目光下走進大廈。
顏潤琪收回投向那邊的目光,用力嚥下最後一口麵包,心想著總有一天,我要開上比你們貴上幾十倍的豪車,住在比那座大廈還要奢華的房子,穿著比你們這些男人還要昂貴合體的西裝,手裡牽著更加美麗出彩的女人......
他走下天橋,像往常一樣回到橋洞倒頭就睡,在夢中延續美夢。
......
12月25日,聖誕節。
漫長的冬季只有可憐的少數陽光,人在黑暗中待得越久,體內的某種激素水平增高,越容易引發抑鬱。
這就是冬季抑鬱症的由來。
這一天街道上的人們異常興奮,寒冬已壓抑他們很久。
隨著聖誕節的到來,他們積蓄許久的沉鬱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人們圍在高大的各種裝扮的聖誕樹下歡唱頌歌,垂落的小彩燈如滿天星火照亮夜空......
這本該是溫馨快樂的節日,但顏潤琪高興不起來。
他被裁了,原本是最後一批被辭退的員工,卻因某件事情提前了。
他收養的一條小狗沒能熬過冬天,一睡不醒,在昨夜的睡夢中離去。
顏潤琪沒有感到很難過,這隻狗其實是他撿來的。 某天晚上他在路邊心血來潮的買了根熱狗,然而不小心弄掉在地上。
熱狗沾上些別人吐掉的未乾的唾液,顏潤琪本想扔進他前方的垃圾桶,卻發現一隻蜷縮在路邊的小狗。
他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丟給小狗,它則把熱狗吃了個精光。
之後顏潤琪走了一段路,不經意回頭一看,那隻小狗跟在他身後。
他看著它,它還是帶著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人。
顏潤琪心中一顫,他明白可憐小狗想跟他回家,它把他當作主人了……
他思量再三,決定帶它走。 他沒有家人,有條狗作伴也好,這樣沒人說話,他就和狗說話,不用再跟路燈說話。
主寵關係的建立其實很簡單,你給我吃的,我陪伴在你身邊,一拍即合。
聖誕節前一天小狗死了,顏潤琪專門跑到郊外去找了塊空地埋葬屍體。
畢竟它陪過自己一段時間,任其屍體流落到某個偏僻的角落裡慢慢腐臭,他於心不忍。
因此他錯過了上班時間,這是他被提前裁掉的原因。
街道上人流如織,顏潤琪鬱鬱寡歡,往人潮湧來的地方走去。
他眼中出現一對追逐打鬧的孩子:前面的男孩手裡提著漂亮的花燈,一邊跑,一邊對追來的女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