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又是一顆珠滑落下去，碰起一聲脆響。

&esp;&esp;他本想著報了科舉走正經路子，也好與清流相交，沒想到才報了名字上去便被女皇封駁了。

&esp;&esp;後來崔氏府中收到的文牒，卻不是要封他做太子君，而是側君。

&esp;&esp;據說是宮中皇后的意思。

&esp;&esp;張皇后專程叫身邊侍官請了他入宮一敘，便是為了此事。

&esp;&esp;皇后年過花甲，面上雖衰頹得厲害，眉眼間還是清亮得很，見了他只笑：“安娜說很喜歡你。”宮中人皆知皇后極寵愛小孫女，從太子帶著回了京幾乎是日日留著小郡主在步蟾宮，她不喜歡朝中另請的太傅，皇后就做主給她換了馮太師，她想要所謂的簡夫子回來授課，皇后才找了太子，問了好半天才問出來。

&esp;&esp;“得郡主喜歡，是臣之幸。”

&esp;&esp;“瑤瑤不想娶正君，是委屈你了。”皇后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冒著名聲敗壞的風險離家追瑤瑤，很辛苦吧？”眼前的君後只是笑，卻在桃花眼裡露出一段精光來。

&esp;&esp;驚得崔簡一凜。

&esp;&esp;三世加起來他也活了一二百歲了，卻是頭一回和孝敬皇后對上。前兩次孝敬皇后早逝，宮裡最大的不是盧世君就是謝貴君，那兩個都是世家出來的公子，和崔氏還沾親帶故的，倒容易應付，可這張皇后，以前只知道是仁德御下的溫和性子，沒想到實際見面卻很有些不同。

&esp;&esp;“瑤瑤性子烈，在她面前做小伏低未必討得好，可若是不順著她來又更討不著好。你又沒有那一起長大的情分，想著從安娜入手，是很好的。”

&esp;&esp;他只知張皇后當年為了要送太子出宮一事與陛下冷戰，後來乾脆自請祈福，帶著三位殿下躲去了宮外道觀過日子，幾位殿下都是他親自引導開蒙的，還是後來陛下懷上四殿下才將人請了回來。

&esp;&esp;帝后雖不和，四殿下卻還是給了皇后撫養。細想起來，皇后在宮中確是說一不二，宮權雖在謝貴君手中，但皇后的意思陛下都依著。

&esp;&esp;“臣一心教導郡主，別無二心，還望殿下明鑑。”

&esp;&esp;“本宮也覺得安娜乖巧，和瑤瑤小時候是一樣的。”皇后笑眯眯地，自顧自呷了一口茶，“阿琦身子不好，都是瑤瑤帶著阿琦。阿頊頑劣，兄長做得極不稱職，雖有幾分機巧心思討人喜歡，不如瑤瑤體貼，所以後頭阿珩也是瑤瑤帶的，本宮反倒沒管什麼。”

&esp;&esp;他像是個普通的老人，說著說著就岔開了話題，談起幾位殿下幼時的趣事。

&esp;&esp;皇后說得夠了，忽而一轉，笑道，“瑤瑤長姐做得多，想法也多些，有時候本宮這做父親的也管不住她，還需都華從中說和。都華一直侍奉她，反比本宮還了解她幾分，凡他說和的，瑤瑤都會應下。”

&esp;&esp;這是在旁敲側擊了。

&esp;&esp;皇后與太子都偏愛馮側君，給他一個側君位分已是因為教導小郡主得力。

&esp;&esp;“您是幾位殿下的父後，想來許多時候不過是親子間有些事不便說開罷了。馮側君博學多才，又是難得的賢德，才能在此間轉圜。”

&esp;&esp;面前的君後這才溫和地笑起來，“其實論才論貌，你也不輸都華。罷了，本宮年紀大了不中用，才說幾句話便乏了，你跪安吧。”

&esp;&esp;皇后離開的時候顯得頗為開懷，面帶幾分笑意，隱約還能見著昔年曾有過的風姿，想來這也是他得陛下寵愛的原因。

&esp;&esp;年輕時的美貌，匹配後位的才華，加上多年的夫妻情分。新後不由得連著撥下幾顆紅珠，瑪瑙珠子都被雕琢盤玩得圓滾，沒一絲凹凸。

&esp;&esp;以側君之位入東宮自然不比正君身份。不論旁的，馮側君便一直獨得恩寵，郡主生父不在京中時，十日裡有六七日太子都是宿在馮側君的東院裡。

&esp;&esp;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皇后特意提點他那幾句，想來早知道他嫁入東宮是什麼情狀了。難得求來的好開頭，也比不過那兩個前人與她一處二十年的情誼。

&esp;&esp;宮人都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