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商人卻很有地位,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財富不斷增加,政治權力逐漸增強。在中國,各時代的商人在衣服穿著、武器佩戴、車馬乘坐和土地佔有等方面受到種種限制。他們運送商品住返各地的作用被看作是非生產性和寄生性的,他們被置於社會等級的底層。印度的情況也一樣;由於印度教強調拋棄財產,商人不可能有任何聲譽。在印度,理想的人不是整天忙碌於發財致富、營造宅第的商人,而是端坐在蒲席上、吃大蕉葉做的食物、保持對物質財富無動於衷的神秘主義者。因此,東方任何帝國的商人都絕無上升為當權者的機會。在中國,學者進行統治;在日本,武士進行統治;在馬來亞諸國和印度拉傑普特人的一些土邦裡,地方貴族進行統治,但是,沒有一個地方是由商人統治的。
所謂沒有一個地方,是指除西北歐以外;在西北歐,商人不僅經濟力量而且政治力量都在穩步增長。在那裡,商人正在成為倫敦的市長、德意志帝國諸自由城市的參議員和荷蘭高貴的養老金領取者。這樣的社會地位和政治關係意味著:在西北歐,對商人利益和海外冒險事業有較多的關心,而且,國家予以較始終如一的支援。
七、處於前夜的西歐
西歐這一由各種勢力、制度和傳統交織在一起而形成的獨特複合體的意義,透過中國明朝派出的著名的遠航探險隊的驚人歷史,可得到有力的說明。1405至1433年間的七次遠航冒險都是在一個名叫鄭和的內宮監太監的指揮下進行的。這些探險隊的規模和成就之大令人吃驚。第一支探險隊由62般服船組成,共載28000人。當時有名的穆斯林旅行家伊本·拔圖塔曾對這一時期的中國艦船作了如下描述:
每艘船築有四層甲板;船上有供商人使用的船艙和公用房間。有些船艙設有盥洗室和其他生活上的便利沒備,而且艙門上安有鎖,居住者可以用鑰匙將它們鎖上,可以攜帶妻妾一起住在裡面。打些船艙的船員還帶著自己的孩子,他們在木桶裡種上供烹任用的香蔥、生薑等。
一般的船寬15O呎,長37O呎,但是最大的船寬180呎,長444呎。它們與哥倫布的小旗艦——寬25呎、長120呎的〃聖馬利亞號〃相比,是名符其買的浮動宮殿,而〃聖馬利亞號〃比哥倫布的另外兩艘船〃平塔號〃和〃尼娜號〃要大一倍。中國探險隊不僅在規模上,而且在所取得的成就方面也給人以深刻印象。它們繞東南亞航行到印度;有些船繼續西航達亞丁和波斯灣口;而個別船則駛入非洲東岸的一些港口。我們應該記得,在這期間,葡萄牙人只是剛剛開始沿非洲海岸探尋航路,直到1445年才抵達維德角。
然而,中國這些非凡的遠航探險到1433年由於皇帝的命令而突然停止。為什麼要使它們停止正如為什麼會使它們首先開始那樣,至今仍是個謎。但是,這裡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倘若在歐洲,這種停止是完全無法想象的。中國的皇帝能夠並的確釋出過一道道對其整個國家有約束力的命令;歐洲絕無這樣的皇帝,只有一些相對抗的民族君主國,它們在海外冒險事業方面互相競爭著,而且,沒有任何帝國當權者阻止它們這樣做。西北歐的商人也與中國的商人完全不同,他們有政治權力和社會聲望;這種權力和聲望保證了要實施任何禁止海外冒險事業的法令是不可能的。此外,歐洲有與外界進行貿易的傳統,歐洲對外國產品有真實的需要和強烈的需求,而中國完全不是如此。
總之,歐洲有一個強大的推動力——一個牟利的慾望和機會、一個使牟利得以實現的社會和體制結構。如果當時歐洲有什麼感到完全不能理解的,那就是:明朝的這些遠航,為何是為某些未知的但肯定是非商業方面的原因而進行的;為何是由宮廷太監而不是由合股公司組織和領導;為何返航時帶回的是供帝國朝廷觀賞的斑馬、鴕鳥和長頸鹿,而不是投入國內市場、可產生利潤的貨物;為何接到中國皇帝的命令便會完全地、無可挽回地停止。那時的西歐是無可匹敵的,它擁有向外猛衝的推動力——宗教動力、思想騷動、經濟活力、技術進步和有效地動員人力物力的民族君主國。
中世紀後期,這些被孤立和侷限在西歐人中間的發展已給合在一起,從而,進一步促進了西歐人天生的、面向海外的傾向。那時,十字軍在地中海東部請國的據點已喪失;蒙古帝國已崩潰;奧斯曼土耳其人已佔有巴爾幹半島,並擴張到中歐,逼抵維也納城下.歐洲商人因為原先由蒙古人強加秩序的地方又騷亂迭起而不再能穿越中亞。黑海也因為土耳其人將它政變成穆斯林獨佔的區域而向信基督教的商人關閉。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