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被嚇得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慌慌忙忙地說:“嬸子,我得走了,我爹來找我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看著大黑,但是大黑的反應不是她想看到的,他居然放下了吃的,俯下身子扛起小芳的包袱作勢要送她出去,小芳臉上的失望神色簡直要溢位來。
張漢東笑呵呵奪下大黑肩上的包袱說:“小芳姐你先坐著,馬大叔到家門口了,說什麼也要請他進來喝杯水,我這就去請他。”
大黑奇怪的看著兄弟,張漢東說:“哥,你招呼好小芳姐我去去就來。”
當哥的不開竅,做兄弟只好仗義出手。
小芳很擔心,她爹的脾氣她知道,今天能跑到這裡來帶自己回去,肯定是聽了不少閒話,說不定滿肚子氣呢,她不由擔心起來,但是又想多留一會,算了索性不管了,讓大黑的兄弟去吧。
張漢東推門走出來,就看到門口一起跳著腳的男人,四十來歲的年紀,人很矮很瘦,一根大煙袋別在腰間的粗布帶子上,穿得倒算齊整,耳朵上帶著狗皮護耳,顴骨上貼著塊狗皮膏藥,斜帶著帽子,一張報紙從耳朵後面露出來。
當地人都是這副打扮,男人的帽子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洗,他們也講衛生,在帽子裡塞報紙擋住腦油。
馬老四氣呼呼看著大門出來的張漢東說:“小子,我閨女呢?你們把她藏哪了?”
張漢東熱情笑著打招呼說:“是馬四叔吧,小芳姐是大活人怎麼藏,她就在裡面呢,歡迎歡迎,快屋裡坐吧。”
馬家溝很多人殺羊賣羊肉為生,馬老四也是個羊屠戶,遠遠地就聞見他身上一股羊羶味,但是沒有人嫌棄,這樣的人家至少能吃飽飯,可比一般的莊戶人家強的多。
馬老四眼一橫說:“坐什麼坐,快讓我閨女出來。”
張漢東下了狠招:“小芳姐不太舒服,剛吃了顆退燒藥,她現在有點迷糊走不了路。”謊話隨口就來,完全不擔心隨時被人戳破。
果然馬老四一聽著急了,再也顧不上生氣,快步就往屋裡鑽,邊跑還邊喊說:“芳呀,爹來了,你怎麼生病了,難受不難受?”
張漢東看他著急的樣子,居然羨慕起來,同樣是皖北縣的男人,還是一個大隊的,為啥自己的親爹對家人和孩子半點感情都沒有,人家馬老四不僅沒重男輕女,甚至還是個女兒奴。
他笑呵呵跟著走進去想:老頭子,只要你進來了,我就能把你拿下。
馬老四衝進屋,第一眼看見了自家閨女,見她不像有病的樣子立刻瞪眼說:“大姑娘家家的像什麼樣子,怎麼能隨便到陌生男人家來,快跟我回家去。”
“爹。”小芳叫了他一聲,又把求救的眼光看向了大黑,不想大黑見了馬老四像是老鼠見了貓,恨不得把頭藏進褲襠裡,一句話都不敢說,張漢東恨鐵不成鋼踢他一腳,哥哎,你可太慫了。
但是這關鍵時刻,肯定不能讓馬老四把人帶走,只能是他還當兄弟的出馬,他忙掏出一包五毛錢的牡丹擋在馬老四面前說:“叔,來都來了別急著走,抽一支喝杯水,小芳姐趕了幾十里路,剛才說頭疼得不行,再急也不差這一會。”
馬老四的眼睛在煙上停留了片刻,終於接了一根過來問閨女:"你真病了?"
小芳立刻做出難受的樣子配合說:“爹,我頭疼得很。”
馬老四用手試了試她額頭,似乎真的在發燒的樣子,忙說:“那你更要早點回家,我這就帶你去看病。”
張漢東忙說:“馬四叔,小芳姐剛吃過藥了,急著走會受凉的。”
小芳馬上捂著頭演戲說:“爹,我吃頭疼藥有點困,走不動路,頭好像沒那麼疼了......”
知女莫若父,馬老四一見她的模樣,就在心裡哀嘆閨女大了不中留,想到這裡他又看向張大黑,繼續嘆氣說:“孩子長的是很好,可惜是個啞巴。”
正想著,身後有個怯生生的聲音說:“大爺,喝水。”
馬老四回頭看是個穿得乾乾淨淨的小女孩,心頓時軟了下來說:“小丫頭真懂事,不過大爺不喝水,你自己喝吧。”
張漢東接過燕子手裡的水放在邊上說:“叔,天冷走那麼遠的路怎麼會不渴,你多坐一會,也讓小芳姐先休息差不多了,你再帶她回家。”
馬老四隻好端起水喝了一口,可能沒想到是糖水,喝了一口便停不下來,喝完把水放在桌上想:“我可真是沒出息。”
喝完水又拿起煙點了,打量著眼前的屋子。
雖然低矮,可打掃的幹